第23章:灵薄狱初窥

    第23章:灵薄狱初窥 (第2/3页)

 像是——

    有人,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

    六

    玻璃建筑里,那块说法图残片的光斑,微微一颤。

    它的光,从暗淡的青绿,变成了一种更亮的青绿,夹杂着一点金色。

    它开始缓慢地旋转,周围的小光点也跟着旋转,像是在回应那道光。

    “它听到了。”长河说,“它在回应你。”

    “你现在,是在和它,进行第一次‘远程共鸣’。”

    顾言朝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块光斑上。

    在他的脑海里,画面开始浮现——

    一片沙漠,在阳光下泛着金浪。

    一座石窟,藏在沙漠深处,洞口被风沙半掩。

    石窟里,一铺说法图,在烛光下缓缓亮起。

    佛坐在中央,神态安详,周围是弟子、飞天、供养人。

    飞天的飘带,在空气中轻轻舞动,颜色从青绿渐变到赭石,再到淡金,像是一条流动的河。

    背景的青绿色,像天空,像沙漠的阴影,像文明的底色。

    这是——

    这块残片,在离开敦煌之前的样子。

    也是——

    它在文明长河里,最想被记住的样子。

    画面一转。

    一群人,拿着刀,拿着锯,走进了石窟。

    他们的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表情。

    他们在说法图前停下,比划了几下,然后——

    举起了刀。

    “咔嚓——”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飞天的飘带,被切断。

    佛的脸,被切掉一半。

    背景的青绿,被锯成几块。

    那块残片,被从墙上硬生生地扯下来,像一块被割下的肉。

    它在半空中翻滚,最后落在一个人的手里。

    那个人,用一块布,随便擦了擦它身上的灰尘,然后——

    把它卷起来,塞进一个木箱里。

    “这是——”顾言朝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它被切割的瞬间。”

    “对。”长河说,“也是它,第一次发出‘惨叫’的瞬间。”

    “但在现实里,没有人听到。”

    “在文明长河里,也只有少数人,能感受到。”

    “你,是其中之一。”

    画面继续。

    木箱被抬出石窟,装上马车,再装上船。

    沙漠变成了海洋,石窟变成了港口,烛光变成了煤油灯。

    那块残片,在黑暗的木箱里,颠簸了很久。

    它能感觉到,空气的湿度在变化,温度在变化,气味在变化。

    它能感觉到,自己离那片沙漠,越来越远。

    离那座石窟,越来越远。

    离那条文明长河,越来越远。

    终于,木箱被打开。

    刺眼的灯光,照在它身上。

    一群穿着西装的人,围着它,指指点点。

    “Beautiful!”

    “Magnificent!”

    “Another treasure from the East!”

    他们的语气里,有惊叹,有贪婪,有征服的快感。

    但没有——

    没有一丝,对它的尊重。

    没有一丝,对它故土的敬畏。

    这块残片,被贴上标签,被编号,被登记,被放进玻璃柜。

    它的颜色,被灯光照得发灰。

    它的故事,被解说词改写。

    它的声音,被人群的嘈杂淹没。

    这是——

    它在大英博物馆的第一天。

    也是——

    它在灵薄狱里,被关起来的第一天。

    画面再转。

    时间在文明长河里,像水一样流逝。

    1930年,第一次修复。

    一个人,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它从玻璃柜里拿出来,加固布料,清理表面灰尘,填补部分脱落颜料。

    他的动作,很轻,很认真。

    他在心里,对它说:“对不起。”

    但他没有留下名字。

    1955年,第二次修复。

    另一个人,戴着白手套,把它从玻璃柜里拿出来,重新装裱,调整颜色,使画面更协调。

    他的动作,很熟练,很自信。

    他在心里,对它说:“现在的你,更漂亮了。”

    但他不知道,他所谓的“漂亮”,是在盖掉它原本的颜色。

    他也没有留下名字。

    1988年,第三次修复。

    又一个人,戴着白手套,把它从玻璃柜里拿出来,去除表面污垢,加固颜料层,保留原有风格。

    他在心里,对它说:“我会尽量,不伤害你。”

    但他能做的,太少太少。

    2015年,第四次修复。

    一群人,戴着白手套,把它从玻璃柜里拿出来,数字化扫描,建立档案,未进行实质性修复。

    他们在心里,对它说:“我们会记住你。”

    但他们不知道,它想要的,不只是被记住。

    它想要的,是被理解。

    是被尊重。

    是被送回家。

    画面慢慢淡去。

    顾言朝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灵薄狱的边缘。

    那块说法图残片的光斑,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暗淡青绿,只是在边缘,多了一圈很细的金光。

    “那是——”他问。

    “你刚才给它的光。”长河说,“也是,它对你的回应。”

    “你刚才,和它一起,经历了它的一生。”

    “你看到了它被切割的瞬间。”

    “看到了它被带走的过程。”

    “看到了它在大英博物馆的每一次修复。”

    “也看到了,那些资料里的裂痕,对应的,是哪些记忆。”

    “现在——”

    “你对它的理解,已经不只是技术层面的‘颜色’和‘结构’。”

    “你对它的理解,已经深入到了——”

    “它的灵魂。”

    顾言朝深吸一口气:“那——”

    “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还不行。”长河说,“你只是,得到了它的‘注意’。”

    “还没有,得到它的‘接纳’。”

    “要得到它的接纳,你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顾言朝问。

    “在现实里,为它做一件事。”长河说,“一件,能让它在文明长河里,真正‘亮起来’的事。”

    “比如——”

    “用你的共鸣公式,给它,做一次真正的‘补完式修复’。”

    “不是简单的‘还原’,而是——”

    “在尊重它历史伤痕的前提下,给它一个新的‘颜色未来’。”

    “让它在灵薄狱里,不再只是一个被关在玻璃后的灵魂。”

    “而是——”

    “一个,正在重新发光的文明节点。”

    “只有当它,真正亮起来——”

    “你,才会被灵薄狱,真正接纳。”

    “你,才可以,走进那座玻璃建筑。”

    “走进——”

    “它的世界。”

    顾言朝沉默了一会儿:“好。”

    “那——”

    “我就,从那块残片开始。”

    “从它的颜色开始。”

    “从它的故事开始。”

    “从它的灵魂开始。”

    “我会,在现实里,给它做一次‘补完式修复’。”

    “也会,在文明长河里,给它修一条新的支流。”

    “一条,通向回家之路的支流。”

    “不过——”他顿了顿,“有一件事,我想先确认一下。”

    “什么事?”长河问。

    “那些,在灵薄狱里的其他文物。”顾言朝说,“它们,也像这块残片一样,在等吗?”

    “在等一个,能听懂它们的人?”

    “在等一个,能帮它们回家的人?”

    “是。”长河说,“每一件文物,都在等。”

    “有的等了几百年。”

    “有的等了几千年。”

    “它们在等——”

    “一个,愿意为它们执棋的人。”

    “一个,愿意为它们,走出自己的小世界,走向更大棋盘的人。”

    “你,现在,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以为,你只是在为一块敦煌残片执棋。”

    “但——”

    “其实,你是在为,所有漂泊在外的华夏文物执棋。”

    “为,所有被关在玻璃后的灵魂执棋。”

    “为,所有在灵薄狱里,勉强活着的文明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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