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061章 银杏不问少年事 只把秋黄落满
章外第061章 银杏不问少年事 只把秋黄落满 (第1/3页)
闹钟没响。
苏砚睁开眼,枕边空着,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陆时衍的体温。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金边。她盯着那道金边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今天要去见银杏树。
人一旦心里揣着个想去的地方,连起床都变得有劲了。
她撑着坐起来,脑子却像被人灌了半斤浆糊。太阳穴跳了跳,胃里翻了一下,不厉害,就是闷闷的,像有只小手在喉咙下面轻轻挠。她皱起眉,缓了几秒,才掀开被子下床。
厨房里有动静。
陆时衍穿着件灰色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正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响,他右手拿着木勺,左手举着手机,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苏砚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没出声。她从没见过陆时衍做饭的样子,至少没见过这么认真的。他以前也进过厨房,可大多是热个牛奶、煮个速冻饺子,像今天这样,守着锅熬东西,稀罕。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苏砚走过去。
陆时衍转过头,先看她一眼,又看锅:“六点。给你熬了红枣小米粥。”
苏砚凑近看了看。粥的颜色有点深,枣子煮烂了,黏糊糊的,卖相不怎么样。她抬头看陆时衍,满脸狐疑:“你几点出的门?家里哪来的小米和红枣?”
“昨晚回来路上买的。楼下便利店。”陆时衍用木勺搅了两下,底气明显不足,“第一次熬,可能不太好看。”
“岂止不好看。”苏砚说,“像掺了水泥。”
陆时衍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看锅,又看看苏砚,那表情像极了当年在法庭上被对方突然甩出新证据的样子。苏砚没忍住,噗嗤笑出来。这一笑,胃里那股恶心劲儿又往上顶了一下,她忙捂住嘴,脸色白了一瞬。
“怎么了?”陆时衍立刻放下木勺,伸手扶住她。
“没事,有点反胃。”苏砚缓了缓,摆摆手,“正常反应。你别紧张。”
陆时衍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脸,像在确认她有没有逞强。苏砚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去客厅倒水。水还没喝到嘴里,就听见他在身后说:“我把粥倒了,出去吃。”
“别倒。”苏砚回头,“你熬都熬了,我尝尝。”
陆时衍犹豫了一下,盛了一小碗,端到她面前。苏砚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的味道其实还行,就是枣子放多了,甜得有些发苦。她咂了咂嘴,说:“还行。比我想的好。”
陆时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那种“总算没翻车”的表情。苏砚又吃了几口,胃里渐渐舒坦了些。她忽然觉得,这碗卖相糟糕的粥,比冰岛那杯热红酒暖多了。
吃过早饭,两人出门。天气极好,天蓝得透亮,太阳明晃晃的,风却已经带了凉意。陆时衍开车,苏砚坐在副驾,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没有化妆,脸色素净,穿件米白色风衣,人显得很软。
“你今天不上班?”她问。
“请了半天假。”陆时衍说,“方如海盯着呢,天塌不了。”
苏砚笑了一下:“你就不怕方如海趁机把你客户都撬了?”
“他不敢。”陆时衍也笑,“他要是撬了,他老婆能让他睡一个月沙发。”
苏砚“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蒋瑶是不是快生了?我记得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嗯。方如海最近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开庭都走神。”陆时衍摇摇头,“上次我问他案卷里那份证据目录去哪了,他跟我说,在待产包里。”
苏砚笑得肩膀直抖,笑到一半又急忙捂住肚子,像怕惊着里面那个小东西。陆时衍看她一眼,嘴角弯着,没说话。
车在学校东门停下。电子科大的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从门口进进出出。陆时衍牵着苏砚的手往银杏巷的方向走。路上有学生认出了他们,低声议论着,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苏砚有些不习惯,想把手抽出来,陆时衍却握得更紧了些。
“你现在是孕妇,得有人牵着。”他说。
苏砚瞪他:“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陆时衍说得理直气壮。
苏砚没辙,只能由着他。两人穿过几排旧教学楼,绕过那片长了青苔的水池,远远就看见了那棵银杏树。树还是那棵树,粗壮、高大,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过,扇形叶片哗啦啦地响,像无数金子在枝头互相拍打。
树下没人。石凳空着,上面铺了薄薄一层落叶。
苏砚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松开陆时衍的手,独自走到树下,仰起头。阳光被树叶筛成碎金,落在她脸上、肩上、风衣上。她站在那儿,像一棵安静的植物,跟那棵老银杏一起呼吸。
陆时衍没有跟过去,只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苏砚在石凳上坐下来,伸手轻轻扫了扫旁边的落叶。那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人。她望着远处教学楼的灰墙,忽然说:“我小时候,我爸最爱带我来这儿。那时候这树还没这么粗,石凳也没这么旧。他总让我坐在这儿等他,他去旁边的小卖部给我买冰棍。后来他公司出了事,我好久没来过。再后来,他就……”
她停住了。
风把一片银杏叶吹到石凳上,正好落在她手边。她捡起来,捏在指间,慢慢转着。
“他说过,银杏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树之一。恐龙没了,它还在。它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说。”苏砚笑了一下,“我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陆时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石凳冰凉,他坐下时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苏砚身下。
“懂了什么?”他问。
“有些事,问不出来,就让它落下来。”苏砚说,“就像这叶子。该黄的时候黄了,该落的时候落了。你抓不住它,但你知道,明年它还会长出来。”
陆时衍没接话,只侧过头看她。她的睫毛在光里微微颤动,像两片薄薄的蝶翅。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坐在原告席上,脊背笔直,下巴微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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