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0章 龙山寺

    第0580章 龙山寺 (第2/3页)

,因为从那里可以看到后殿、左回廊、右回廊三个方向的来路。

    但林默涵没有走过去。

    他在回廊的廊柱后停下,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他要先确定江一苇是否真的会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后殿里的人逐渐多起来,几个尼姑捧着经卷走过,一个中年男人在放生池边站了很久,往水里丢了一枚硬币,然后走了。一对年轻夫妇带着孩子到榕树下乘凉,孩子围着石桌跑了几圈,被父亲呵斥后不情不愿地坐下。

    没有江一苇。

    鼓声停后第七分钟。

    林默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正殿柱子上那半张报纸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从后殿右侧的拱门走进来,穿灰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半份报纸。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左肩比右肩高一点,像是右腿有旧伤。这是江一苇的特征。他们只见过一面,但林默涵记住了一个关键细节:江一苇的左眉尾处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伤痕,笑起来的时候会先往左边扯嘴角。

    此刻,那个人正朝放生池走。

    林默涵没有动。他还在等待。等待一个只有江一苇知道的“第二重确认”——当那个人走到榕树下、经过石桌时,他应该用拿报纸的那只手在石桌边缘连续敲两下,停顿,再敲一下。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如果这个动作没有出现,说明江一苇被胁迫,来的人只是一张人皮。

    那个人走到石桌旁。

    他的右手——拿着报纸的那只手——看似无意地抬起来,在石桌边缘,轻敲两下。

    停顿。

    再敲一下。

    林默涵的呼吸松了半寸,但仅仅半寸。他迅速判断形势:江一苇还在计划内。但正殿柱子上那半张报纸又是什么?是江一苇提前放的?还是另有其人?

    他没有时间多想了。江一苇已经在放生池边坐下,展开报纸,挡住脸,只露出灰衬衫的领口和左手手腕上一只老旧的“上海牌”手表。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从回廊阴影中走出来,朝放生池走去。

    他走到池边,在江一苇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距离不到三尺。榕树的气根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条垂下的绳索。池水黑沉沉的,偶尔有鱼在水面吐个泡,又无声地沉下去。

    “今天的鱼不多了。”江一苇开口,说的是半生不熟的北平口音,声音从报纸后面传来,低沉而疲惫。

    “秋天了,鱼都沉底。”林默涵回了一句。

    这是暗语的第二重确认。江一苇说“今天鱼不多”,林默涵回“秋天鱼沉底”。如果江一苇说的是别的,或者林默涵的回答有误,两人会立即分开。

    但暗号对上了。

    江一苇把报纸折起来,放在石桌上。林默涵看到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老了不止十岁。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他的眼神很怪,像一潭被搅浑的水,里面翻涌着难以名状的焦灼和恐惧。

    “你正殿柱子上贴的报纸,是怎么回事?”林默涵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江一苇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进正殿。”

    林默涵的心猛然抽紧。

    “我直接从后门进来的。”江一苇说,“正殿那边有魏正宏的人。两个。他们装成香客,其中一个在功德箱旁站了很久。我没敢靠近。”

    “你能确定?”

    “我每天看魏正宏的人,看了两年。”江一苇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闻得出他们身上的味道。魏正宏的人都用同一种发油,叫‘金刚牌’,东门町一家小铺子产的。那种味道,混在檀香里,骗不了我。”

    林默涵的脑子里飞速复盘:正殿柱子上的半张报纸,不是江一苇贴的。那就是魏正宏的人贴的。但他们为什么要在柱子上贴半张《中央日报》?是随机行为?还是故意而为?

    如果他们是故意贴的,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接头暗号的一部分——至少是“半张报纸”这个元素。他们把它贴在正殿醒目的位置,目的是打草惊蛇,让目标不敢接近后殿,从而无法完成接头。

    或者,他们想看看,有谁会对那半张报纸做出异常反应。

    林默涵想起自己在正殿里的动作:他用抹汗的动作看了一眼报纸,然后投了铜板。这个反应够自然吗?会被那两个装成香客的特务捕捉到吗?

    他无法确定。

    “你今天的接头,可能已经被注意了。”江一苇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魏正宏前天调了外勤组的人去万华一带布防。他说:‘我要抓的人,会去求菩萨保佑。’”

    林默涵的后背掠过一阵寒意。魏正宏不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但他判断出了大致区域。万华,龙山寺,这个地区是台北最拥挤、最容易藏身的交通枢纽,也是所有地下交通员最可能选择的接头地点。

    “你为什么还要来?”林默涵盯着江一苇的眼睛。

    江一苇的目光躲闪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重新迎上来:“我妻子到了香港。苏曼卿给我消息了。我答应你的,做到。”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层极沉极沉的东西:“而且,我没有时间了。”

    “什么意思?”

    “魏正宏可能已经怀疑我。这段时间他看我的眼神不对。”江一苇的喉结动了动,像吞咽一口很烫的水,“我的办公桌被翻过两次。抽屉夹层里的东西,我都没敢留了。如果今天不来,我可能再也没机会把东西交给你。”

    林默涵沉默了两秒,说:“东西呢?”

    江一苇四下看了一眼,然后把手伸进衬衫里面。他的手指在腰间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油纸包,薄薄的,巴掌大小,封得很仔细。他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上,用报纸遮住,然后轻轻推向林默涵。

    “里面有三样东西。”江一苇的声音极低,“第一,台风计划第二阶段的最新作战地图,翻拍成缩微胶片,藏在油纸中间。第二,海军陆战队在高雄左营的登陆训练时间表。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第三是什么?”林默涵问。

    “魏正宏的安眠药处方。”江一苇说,“他有一个习惯,每天睡前必须服用一种叫‘眠可宁’的安眠药,由军情局医务室开具。这种药有一个副作用,服药后十五分钟内会进入浅睡,对外界声音感知变弱,但并非完全无意识。他的办公室有一个勤务兵,每天十点整给他送药。如果……”

    他没有说下去。

    林默涵明白了。江一苇在提供一个可以接近魏正宏的机会。十五分钟,每天,规律如钟表。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情报员来说,十五分钟可以做很多事。

    但这个信息太像是“饵”了。

    林默涵的手指在石桌下慢慢攥紧。这个细节,和之前江一苇提供的“台风计划”坐标一样,带有某种危险的双重性。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极有价值的线索。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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