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7章 中秋月冷孤灯照影念娇儿
第0577章 中秋月冷孤灯照影念娇儿 (第3/3页)
这些,恰恰是潜伏工作最危险的敌人。但他更知道,如果没有这些软肋,他早就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变成魏正宏那样的人。
“我有时候会想,”他放下酒杯,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当初我没有接受这个任务,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我正在苏州的大学里教书,晓棠每天放学回来,会趴在我膝盖上,让我给她讲唐诗。素秋会在厨房里做饭,油烟味飘满整个屋子……”
“可没有如果。”陈明月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强硬,“你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要失去这些。我们都是。”
林默涵沉默了。他知道她说得对。从他接受“海燕”这个代号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林默涵,不再是丈夫,不再是父亲。他是组织的一把刀,一把插在敌人心脏里的刀,刀不能有感情,不能有牵挂,否则就会崩刃。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该说这些。”
陈明月摇摇头,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带着常年摆弄枪械和发报机留下的薄茧,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你不用说对不起,”她说,“你是人,不是机器。会想家,会想女儿,这很正常。但你想完,哭完,发完脾气,明天太阳升起,你还是‘海燕’,还是那个能让我和同志们信任的‘海燕’。”
林默涵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的话刻进骨头里。他突然觉得,在这个举国团圆的夜晚,在这个他最脆弱的时刻,陈明月就是他的锚,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谢谢你。”他说,声音哽咽。
陈明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转身去收拾桌上的零件。“把月饼吃了,”她背对着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默涵拿起一块莲蓉蛋黄月饼,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他看着陈明月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那是1952年的冬天,在高雄盐埕区那间带阁楼的公寓里,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提着个藤条箱,局促地站在门口,说:“我是组织派来的,陈明月。”
那时候,他们只是同志,只是假扮夫妻的掩护。可现在,她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成了他唯一可以袒露脆弱的人。这种感情,早已超越了同志,超越了亲情,却又无法用爱情来定义。它是一种在死亡阴影下生长出来的共生关系,是两根被命运绑在一起的芦苇,彼此支撑,才能不倒。
他吃完月饼,走到窗边,再次看向那轮月亮。台北的月亮和苏州的月亮,真的是同一轮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此刻,素秋和晓棠一定也在看着这轮月亮,想着他。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他最后一次默念这句话,然后转身,走到发报机前,开始组装零件。明天,还有新的情报要传递,还有新的战斗要打。他是“海燕”,他必须飞下去,哪怕翅膀被雨水打湿,哪怕风暴就在前方。
陈明月收拾完桌子,走到他身边,默默递上一杯热茶。茶是她用桂花和乌龙茶窨制的,香气清幽,带着淡淡的甜味。林默涵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她的手,两人都没有躲开。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但房间里的两个人,却在这个中秋夜,找到了片刻的温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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