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5章 月照离人

    第0575章 月照离人 (第2/3页)

:“想她们吗?“

    他说:“想。“

    就这一个字,说得轻得像叹息。

    陈明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细细的疤痕,是当年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她摸着那道疤痕,忽然很想说点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

    凌晨两点,林默涵走进阁楼。

    阁楼不大,堆满了颜料行的账本和杂物。角落里,那台发报机藏在两只空油漆桶后面,上面盖着一块油布。他掀开油布,将发报机搬出来,接上电源,戴上耳机。

    他今天要发一份重要的情报——关于台军在高雄左营军港的最新布防情况。这份情报是三天前,通过海关的朋友搞到的,他已经核对了三遍,确认无误。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电键上。

    滴滴答,答滴滴……

    电波穿过夜空,飞向海峡对岸。他发得很稳,每一个码都清晰准确。这份情报关系到解放军对台军事部署的判断,不能有半点差错。

    发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晓棠那张缺了门牙的笑脸。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手指僵在电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耳机里传来大陆电台的回应信号,催促他继续。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来,重新按下电键。

    但这一次,他的手抖了。

    一个码按错了。

    他猛地停住,额头上渗出冷汗。在情报工作中,一个码的错误可能导致整份情报作废,甚至暴露发报位置。他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他重新校准频率,将发错的那个码更正,然后继续发送。

    这一次的手指稳了许多,但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他不敢再出错,每一个码都按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和愧疚都按进电波里。

    发完最后一组码,他摘下耳机,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阁楼里很闷,空气里弥漫着油漆和灰尘的味道。他摸出怀里的照片,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晓棠的笑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看得很清楚——那两颗缺了的门牙,那个灿烂的笑容,那双像他一样的眼睛。

    他将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

    “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他轻声说,像是对晓棠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默涵迅速将照片收好,发报机重新盖上油布。他走下阁楼,看见陈明月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褂子,头发散了下来,垂在肩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发完了?“她问。

    “嗯。“

    “我听到你停了好几次。“

    林默涵沉默了一瞬,说:“按错了一个码。“

    陈明月没有说话。她走到他面前,将茶杯递给他。茶是温的,冒着淡淡的热气。

    “喝点茶,压压惊。“她说。

    林默涵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陈明月自己晒的桂花茶,甜甜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他喝着茶,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明月。“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恨我吗?“

    陈明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的笑很淡,像月光一样轻。

    “恨你什么?“

    “恨我……把你卷进这件事里。“林默涵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本可以过正常的生活。嫁人生子,相夫教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提心吊胆,随时可能……“

    “可能死?“陈明月接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默涵没有说话。

    陈明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她的背影很单薄,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我爹是1947年死的。“她忽然说,“被国民党抓去当壮丁,死在淮海战场上。我娘收到消息的时候,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她抱着我的头说,明月,你要记住,是谁害死了你爹。“

    她转过身,看着林默涵。

    “后来我遇到了组织的人。他们问我,愿不愿意为那些死去的亲人做点什么。我说,愿意。“

    她走到林默涵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凉凉的,带着夜风的寒意。

    “所以,我不恨你。“她说,“我恨的是这个时代。是这个时代让我们骨肉分离,让我们不能团圆。而你,是在做结束这个时代的事。“

    林默涵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对不起。“他说。

    “别说对不起。“陈明月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已经在做你该做的事了。我们都在做我们该做的事。“

    她抽回手,转身走向楼梯。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晓棠会理解的。“她说,“等她长大了,她会明白,她的爸爸是一个英雄。“

    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默涵站在原地,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桂花茶,久久没有动。

    ……

    第二天清晨,林默涵起了个大早。

    他推开后院的门,看见陈明月已经在井边洗衣裳。她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白皙的手臂,水花溅在她的脸上,她也不在意。

    “早。“他打招呼。

    “早。“陈明月头也不抬,“面在锅里热着,自己去盛。“

    林默涵盛了一碗面,坐在石桌旁吃。面已经坨了,但他还是吃得很香。他一边吃,一边看着陈明月洗衣裳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女人,名义上是他的妻子,实际上比妻子更亲。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一起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她为他包扎伤口,为他煮面,为他放哨。她从未说过一句抱怨的话,也从未问过一句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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