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7章发髻中的微光

    第0297章发髻中的微光 (第2/3页)

文博沉默了。

    他慢慢喝着茶,烟雾从香烟上升起,在灯光下缠绕。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陈明月站在林默涵身边,手指悄悄握住了睡袍的腰带——那里面藏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只有掌心大小,但足够在近距离击穿一个人的头颅。

    “栽赃……”赵文博喃喃重复这个词,然后突然问,“沈经理,你书架上那本《唐诗三百首》,能借我看看吗?”

    “当然。”林默涵神色自若地取下书,递过去。

    赵文博接过书,一页一页地翻。他的动作很仔细,几乎是在检查每一页的夹缝。书页哗哗作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默涵的心跳平稳。那本书是干净的,真正的密码本不在这里。在阁楼的发报机旁边,有一本一模一样的《唐诗三百首》,那才是真正的密码本。而书架上的这本,只是掩护,里面甚至有几处他故意做的批注——用蓝色墨水写的,字迹工整,内容都是对诗句的寻常赏析。

    “沈经理喜欢李商隐?”赵文博停在《无题》那一页。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林默涵随口吟诵,“李商隐的诗,总是缠绵悱恻,适合夜里读。”

    “那么‘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一句,沈经理如何理解?”

    “执着。”林默涵说,“对某件事、某个人的执着,至死方休。做生意也需要这种精神,赵副站长说是不是?”

    赵文博合上书,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今晚打扰了。”他说,“例行检查,沈经理别见怪。”

    “赵副站长公务在身,理解。”林默涵送他到门口,“那张文书的事……”

    “我们会查清楚。”赵文博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林默涵一眼,“不过沈经理,最近高雄不太平,晚上还是早点休息为好。特别是码头那边,能少去就少去。”

    “多谢提醒。”

    四个人的脚步声再次在楼梯间响起,渐行渐远。

    林默涵关上门,上了锁。他没有立即转身,而是将额头抵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背后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睡袍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他们走了。”陈明月轻声说。

    林默涵没有动。他听着楼下的汽车引擎声响起,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声音,直到一切都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两辆黑色轿车已经驶出码头区,尾灯的红光在街道尽头闪烁了一下,然后左转,消失不见。

    “他们真的走了?”陈明月走过来。

    “暂时走了。”林默涵放下窗帘,脸色凝重,“但赵文博今晚是来试探的。他怀疑我,但还没有证据。”

    “那张启明……”

    “凶多吉少。”林默涵走到废纸篓旁,看着里面的灰烬,“他故意用错误的货单号向我示警,说明他预感到自己可能会被捕。那本《唐诗三百首》……他应该是想销毁,但没来得及。”

    “那晓棠的照片?”

    “也是他故意带在身上的。”林默涵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知道,如果照片被搜出来,军情局会怀疑有家人留在大陆的人。而他清楚,我是大陆来的‘侨商’。”

    陈明月倒吸一口凉气:“他在保护你?用这种方式?”

    “也许。”林默涵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照片。最上面一张,正是和刚才赵文博展示的那张一模一样的照片——晓棠在江南水乡的石拱桥上,笑得灿烂。

    “但他不知道,我也有这张照片。”林默涵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女儿的脸,“如果赵文博多疑一点,让人去查这张照片的出处,很可能会发现这是上海王开照相馆拍的,而王开照相馆在1949年后……”

    “就归国营了。”陈明月接话,脸色发白。

    “对。”林默涵将照片放回铁盒,盖上盖子,“所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赵文博今晚没有搜出什么,但他不会就此罢休。魏正宏的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会像水蛭一样,不吸饱血不会松口。”

    陈明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批情报怎么办?左营基地的补给清单,如果真在第七箱红茶里,明早就要上船了。”

    林默涵看了看挂钟,凌晨三点四十分。

    “还有时间。”他说,“我去码头。”

    “太危险了!赵文博刚走,码头上肯定还有他的人!”

    “正因为刚走,他们反而会松懈。”林默涵已经开始换衣服,“赵文博亲自来试探我,说明他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我身上。码头的守卫可能会暂时放松警惕。这是最好的机会。”

    “我跟你去。”

    “不行。”林默涵系好衬衫扣子,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深色工装,“你留在这里。如果一个小时内我没回来,你就启动应急程序,去台北找苏曼卿。”

    “默涵……”

    “这是命令。”林默涵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穿上工装,戴上鸭舌帽,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匕首,插在靴筒里。

    陈明月咬住嘴唇,突然转身跑进卧室。几秒钟后,她拿着一个东西回来——那是一支铜簪,簪头雕成海燕形状。

    “情报如果在红茶箱里,太显眼了。”她将铜簪递给林默涵,“用这个。簪子是空心的,拧开簪头,里面可以藏微缩胶卷。你把清单拍下来,放进去,然后把簪子……”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默涵明白了。

    “然后插在你的发髻里,带出来。”陈明月说,“明天早上,我以老板娘的身份去码头验货,戴上这支簪子。没人会检查女人的发簪。”

    林默涵接过铜簪。簪子沉甸甸的,簪身光滑冰凉,海燕的翅膀雕刻得极为精细,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

    “这是……”

    “我母亲留给我的。”陈明月别过脸去,“她说,这簪子能保平安。”

    林默涵握紧簪子,感觉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心,直抵心底。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陈明月轻声说。

    “等我回来。”

    ------

    凌晨四点半的高雄港,雾气开始从海面升起。

    林默涵压低帽檐,沿着码头仓库区的阴影快速移动。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第三仓库东南角有个排水洞,铁栅栏锈蚀了,用力可以掰开;第五仓库后面堆着废弃的集装箱,从那里可以爬上仓库屋顶;第七仓库的看守老李头嗜酒,每天晚上都要喝两杯,四点左右会睡半个小时……

    这些细节,是他这两年多来一点一点摸清的。一个合格的情报员,不仅要熟悉自己的身份,更要熟悉周围的环境。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每一个转角、每一处阴影,都可能成为关键时刻的逃生通道,或是致命的陷阱。

    现在,他要去的是第九仓库——墨海贸易行的货物临时存放点。

    玛丽皇后号明早八点离港,货物应该在六点左右开始装船。现在是四点半,仓库里应该只有一个值夜班的人,而且很可能在打瞌睡。

    但林默涵没有直接去第九仓库。他绕了个大圈,先走到第三仓库,从排水洞钻进去,穿过堆满麻袋的货堆,从另一侧的小门出去。然后他爬上集装箱,沿着屋顶走到第六仓库上方,再从那里跳到第八仓库的屋顶。

    居高临下,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第九仓库周围的情况。

    情况不妙。

    第九仓库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车灯熄灭,但车窗开着,里面有两个红点在黑暗中明灭——有人在抽烟。仓库门口还站着一个人,背着枪,是港警队的制服。

    赵文博果然留了人。

    林默涵伏在屋顶上,大脑飞速运转。硬闯不可能,调虎离山?用什么理由?制造混乱?可能会惊动更多人……

    他的目光在码头区扫视,突然停在了第五仓库。

    那里堆放着一批从美国进口的化学品,其中有几桶汽油,是给港务局车辆用的。汽油桶就堆在仓库门口,旁边立着“严禁烟火”的警示牌。

    一个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形。

    林默涵从屋顶爬下来,悄无声息地接近第五仓库。守夜人不在,可能去巡逻了。他溜到汽油桶旁边,拧开其中一个桶的阀门。汽油汩汩流出,在水泥地上蔓延开,刺鼻的气味在夜风中飘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又找了一根木棍,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木棍一端削尖,然后缠上破布。破布浸了汽油,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

    但他没有立即点燃。

    林默涵退到安全的距离,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四点四十五分。他需要等一个时机。

    码头的钟楼敲响了五点的钟声。钟声在雾气中回荡,惊起了停在桅杆上的海鸥。与此同时,换班的时间到了。

    港警队的人开始交班。第九仓库门口的守卫和吉普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朝码头办公室走去。吉普车里下来一个人,接替站岗。但交班过程有大约三分钟的空档——旧守卫已经离开,新守卫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

    就是现在。

    林默涵划亮火柴,点燃火把。火焰“轰”地一声窜起,在夜色中格外耀眼。他将火把用力掷向汽油流淌的方向。

    火焰瞬间沿着汽油的轨迹蔓延,迅速点燃了第五仓库门口的一堆木箱。火势不大,但浓烟滚滚,在夜色中非常醒目。

    “着火了!着火了!”

    有人大喊。第九仓库门口的守卫立刻转头看向第五仓库方向,犹豫了一下,对吉普车里喊:“那边着火了!快去看看!”

    吉普车里的两个人跳下车,朝第五仓库跑去。新来的守卫也跟着跑了几步,但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第九仓库,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离开岗位。

    林默涵从暗处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桶灭火器——那是他刚从第六仓库门口拿的。

    “兄弟!快去救火!”他朝守卫大喊,声音焦急,“第五仓库有化学品,烧起来要出大事!我帮你看着这里,你快去!”

    守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工人,又看了看第五仓库越来越大的火势,终于一咬牙:“你看好了!我马上回来!”

    “快去快去!”

    守卫跑了。林默涵立即闪身进入第九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货箱,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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