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6章雨夜渡河
第0296章雨夜渡河 (第2/3页)
陈明月凑过去看。雨幕中,隐约能看见几条铁路线,从港口延伸出去,消失在夜色中。那是货运铁路,专门运输港口的货物。
“每天凌晨四点,有一趟运煤的货车从这里出发,开往台中。”林默涵说,“这是老赵留给我的最后一条情报。如果渔船用不了,就坐煤车走。”
陈明月看着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老赵……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地下工作者。”林默涵轻声说,打火机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每次接头,他都会准备三条退路,三条以上的备用联络方式。他说,干我们这行的,多一个准备,就多一分活着的希望。”
“可是他现在……”
“他死了。”林默涵的声音很平静,但陈明月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痛苦,“为了掩护我。所以我要活下去,把情报送出去,才对得起他,对得起所有牺牲的同志。”
船舱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陈明月靠在墙上,感觉腿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她知道,林默涵肩上的伤比她重,但他从没说过一个疼字。
“还有多久到四点?”她问。
林默涵看看手表——那是一块老式的怀表,表壳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守着。”
“一起守着吧。”陈明月说,“我睡不着。”
林默涵没有坚持。他在陈明月身边坐下,两人背靠背坐着,这样可以警戒两个方向。船舱里很冷,湿衣服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陈明月打了个寒颤。
“冷吗?”林默涵问。
“有点。”
林默涵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搂住陈明月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一下。但陈明月没有挣脱,她往林默涵怀里靠了靠,把脸埋在他胸前。她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远处的海浪。
“你……会想晓棠吗?”她突然问。
林默涵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每天晚上。”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给她讲睡前故事,她会拉着我的手指,说‘爸爸,再讲一个’。有时候讲着讲着,她就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我的手指,不肯松开。”
陈明月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靠着他。
“她今年该六岁了。”林默涵继续说,“去年她妈妈来信,说她开始上学了,很聪明,老师都夸她。信里还夹了一张照片,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很开心。”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磨损的皮夹,打开,里面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花布衣服,对着镜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照片背面,是娟秀的字迹:“晓棠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陈明月看着照片,突然哭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林默涵的衣襟。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不该问的。”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林默涵收起照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我不该把这些情绪带给你。我们是革命同志,不该……”
“谁规定革命同志就不能有感情?”陈明月打断他,抬起头,在黑暗中望着他的眼睛,“老赵和他妻子也是革命同志,他们在延安结的婚,生了一对儿女。苏曼卿和她丈夫也是革命同志,他们一起潜伏了五年。为什么我们就不行?”
林默涵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说:“因为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感情越深,离别就越痛。”
“可是没有感情,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陈明月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好好活着,能爱自己所爱的人吗?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敢去爱,那我们的信仰,我们的牺牲,又为了什么?”
林默涵说不出话。他想起离开大陆的那天,妻子抱着晓棠来送他。妻子没有哭,只是说:“放心去,家里有我。”晓棠还不懂事,以为爸爸只是出趟远门,挥着小手说:“爸爸早点回来,给我带糖。”
可是这一走,就是四年。四年,晓棠从两岁长到六岁,他已经错过了她一半的童年。如果再回不去,他会错过她的整个成长。
“等任务完成,等台湾解放,我就回去。”他说,不知是在对陈明月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到时候,我要带晓棠去天安门看升旗,去长城,去所有我在信里答应过要带她去的地方。”
“那我呢?”陈明月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默涵低下头,在黑暗中寻找她的眼睛。打火机的火苗已经熄灭了,船舱里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紧紧抓住他衣角的手。
“你和我一起回去。”他说,一字一顿,像是许下一个庄重的承诺,“我们一起回去,去看晓棠,去看天安门,去看长城。”
陈明月笑了,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笑着流泪的。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林默涵的手,紧紧握住。
“一言为定。”她说。
“一言为定。”他说。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雨声,听着彼此的心跳,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汽笛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怀表的指针缓慢地移动着,指向三点,三点半,三点四十五。
凌晨三点五十分,林默涵突然睁开眼——他刚才居然睡着了,这太危险了。他轻轻摇醒陈明月,两人迅速检查了枪支和弹药,然后悄悄爬出船舱。
雨小了些,但还是密密地下着。码头上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中散发着模糊的光晕。林默涵看见,在七号码头东侧的铁轨上,一列黑色的货车正在缓缓启动。车头喷出白色的蒸汽,在雨夜中弥散开来。
就是那趟车。
“走。”林默涵低声说,拉着陈明月,猫着腰,朝火车方向跑去。
他们沿着铁轨旁的碎石路跑,脚下很滑,几次差点摔倒。陈明月的腿伤让她跑起来一瘸一拐,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距离火车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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