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0章暗礁,高雄港的新年

    第0180章暗礁,高雄港的新年 (第2/3页)

  “那就多谢刘副局长了。”林默涵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带着陈明月离开。

    坐进车里,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阿旺不会偷东西。”陈明月轻声说,“他是老实人。”

    “我知道。”林默涵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这是敲山震虎。抓我们的人,是想让我们慌,让我们自己露出马脚。”

    “那现在怎么办?”

    林默涵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让思绪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阿旺被抓,是警告,也是试探。如果“沈墨”只是一个普通商人,可能会花钱捞人,或者干脆开除阿旺,撇清关系。但如果“沈墨”有别的身份,可能会因为担心阿旺在审讯中说漏嘴,而采取其他行动。

    这就是魏正宏的高明之处——他不用直接对你下手,只需要在你周围制造压力,逼你犯错。

    “回家。”林默涵睁开眼,对老吴说,“然后你去找张律师,让他去拘留所看看阿旺。该交的罚款交,该保释就保释。按正常程序走,不要有任何特殊举动。”

    “明白。”老吴点点头。

    车子驶向盐埕区的公寓。路上经过爱河,河面上飘着几艘渔船,船头挂着红灯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孤零零的。

    陈明月忽然握住林默涵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颤抖。

    林默涵转头看她,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害怕了?”他轻声问。

    陈明月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不甘心。我们好不容易在这里扎下根,难道就因为一个叛徒,就要全部放弃吗?”

    “这不是放弃,是战略转移。”林默涵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在他掌心里像一只受惊的鸟,“只要人还在,情报网就能重建。但如果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明月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闪烁:“默涵,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最后关头,你要先走。”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要管我,不要管任何人。你要活下去,把情报带回去。”

    林默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想说“我不会丢下你”,想说“要活一起活”,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们都知道,在情报战线上,感情用事是大忌。有时候,活着完成任务,比慷慨赴死更难,也更需要勇气。

    “我答应你。”他最终说,声音沙哑。

    陈明月笑了,眼泪却滑了下来。她靠在他肩上,很小声地说:“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真的是夫妻,该多好。”

    林默涵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慰一个孩子。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

    老吴转过头:“沈老板,到了。”

    林默涵松开陈明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商人“沈墨”。

    ------

    晚上七点,夜幕降临。

    高雄实行宵禁,晚上八点后禁止上街。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公寓的阁楼里,林默涵打开了发报机。

    这是一台美制BC-1000型便携式发报机,体积只有饭盒大小,功率不大,但足以将信号发送到对岸的接收站。机器是三个月前通过香港转口贸易的渠道运进来的,藏在装蔗糖的麻袋里,躲过了海关检查。

    他戴上耳机,调整频率。

    今夜要发送的情报有三条:一是魏正宏抵达高雄的消息;二是军情局开始从商业渠道调查“沈墨”;三是张启明失联,请求组织核查其是否被捕。

    每一条都至关重要,每一条都可能暴露他的位置。

    发报时间必须控制在三分钟以内。根据老赵生前教的经验,三分钟是军情局无线电侦测车定位一个信号源所需的最短时间。超过三分钟,危险系数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林默涵看了一眼怀表:七点零五分。

    他按下发报键。

    指尖在电键上有节奏地跳动,摩斯密码的滴答声在狭小的阁楼里回响。这一刻,他不再是商人沈墨,而是代号“海燕”的情报员林默涵。他的每一个按键,都可能影响海峡两岸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第一条情报发送完毕:魏正宏抵高雄,疑针对我线。

    第二条:军情局查税为名,实查贸易行往来。

    第三条:左营文书张失联,请核查。

    发完第三条,时间已经过去两分四十秒。林默涵正要结束发报,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回应。

    是大陆的接收站。

    他屏住呼吸,仔细辨听。

    “台风……计划……提前……三月……行动……”

    断断续续的信号,夹杂着强烈的干扰。林默涵的心跳加快——台风计划提前了!原定五月的军事演习,竟然提前到三月!

    他立刻回电:“收到,请重复关键信息。”

    但信号已经断了。

    无论他怎么调整频率,耳机里都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可能是对岸的接收站被干扰,也可能是他的发报机功率不足,无法维持长时间稳定通讯。

    林默涵摘下耳机,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三月。现在已经是二月中旬,留给他的时间不到一个月了。

    他必须在一个月内,拿到台风计划的详细部署,并安全传递出去。否则,一旦台军完成集结,对金门、厦门发动突然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默涵迅速关闭发报机,将它藏进地板下的暗格里。刚盖好地板,阁楼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明月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听到你上楼,就知道你肯定没吃晚饭。”她走进来,把面放在小桌上,“趁热吃吧。”

    面是阳春面,清汤,葱花,还有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很简单的食物,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夜晚,却显得格外珍贵。

    林默涵确实饿了。他接过筷子,大口吃起来。

    陈明月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忽然说:“刚才老吴回来了。”

    “阿旺怎么样?”

    “张律师见到了他,说是偷了一包白糖,价值不高,关三天就能放出来。”陈明月顿了顿,“但张律师说,阿旺的脸上有伤,像是被打了。”

    林默涵的手停在半空。

    “打得很重?”他问。

    “左眼肿了,嘴角破了。张律师问他谁打的,他不说,只说自己活该。”陈明月的声音很低,“默涵,我觉得……阿旺可能不是偷东西那么简单。”

    林默涵放下筷子。

    他想起下午刘副局长说的话——“人赃俱获”。如果真是偷一包白糖,船员最多扭送警察局,不会动手打人。除非……

    “除非抓他的人根本不是船员,而是特务。”林默涵缓缓说,“他们打他,是想逼问关于贸易行的事。关于我的事。”

    阁楼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陈明月的手紧紧攥着衣角:“那阿旺会不会……”

    “不知道。”林默涵实话实说,“如果他只是个普通工人,什么都不知道,那挨顿打也就过去了。但如果他知道些什么,或者特务以为他知道些什么……”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两人都明白。

    在台湾的白色恐怖时期,被特务抓走的人,很少有能完整回来的。就算回来了,也可能已经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被恐惧和酷刑摧毁了灵魂的人。

    “我们要不要……”陈明月的声音在颤抖,“要不要转移?现在就走?”

    林默涵闭上眼睛。

    理智告诉他,现在走是最安全的选择。阿旺只是个临时工,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但特务的审讯手段层出不穷,万一阿旺在无意识中透露了什么细节,比如贸易行的作息时间,比如阁楼偶尔传出的奇怪声响……

    但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台风计划提前到三月,他必须在一个月内拿到情报。如果现在转移,意味着要放弃高雄的所有关系网,重新在陌生的地方建立据点。一个月,根本来不及。

    “再等两天。”他睁开眼睛,声音坚定,“等阿旺放出来,看看情况再说。”

    “可万一……”

    “没有万一。”林默涵打断她,“明月,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完成任务。如果现在撤,任务就失败了。”

    陈明月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收拾碗筷。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很轻很轻地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跟着你。”

    门轻轻关上了。

    林默涵独自坐在阁楼里,窗外是高雄的夜色。远处的港口灯火稀疏,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更远处,是漆黑一片的大海,海的那一边,是他的故乡。

    他从怀里掏出怀表,打开表盖。

    女儿的照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他伸出指尖,轻轻抚摸照片上女儿的笑脸。

    “晓棠,爸爸可能……要失约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知道,有些约定,注定无法实现。就像他答应过妻子,一定会平安回家;就像他答应过女儿,等她上学时教她写第一个字;就像他答应过那些牺牲的同志,一定要带着胜利的消息回去祭奠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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