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道》

    《中道》 (第3/3页)

疑,错失良机。而予常记“筋骨未劳身先乏”之戒,凡事先静其心,徐观形势。遇大议,众论纷纭,或主激进,或倡保守,予独执中策,融南北之长,避极端之害。同僚讥曰:“子之不东不西,岂非骑墙?”对曰:“骑墙易跌,平衡难求。北颠南洽,贵在和合。”

    中年出守边郡,地瘠民悍。前任严刑苛敛,民怨沸腾。予至则宽徭薄赋,兴学劝农,又练乡兵御寇,恩威并施。三年,境内大治。郡北有险关,常遭侵扰,予不增戍,反开互市,以茶马易和平。部将疑为示弱,予曰:“狭路非必胜之地,善退者方能全胜。”果,邻部感诚,不复犯边。时人誉之为“北境调和”,实暗合早年所悟。

    晚年致仕归隐,筑庐江南。庭前凿池养鸭,每晨观其戏水,便忆太行半溪旧景。尝雪夜围炉,为儿孙讲说当年隘口事,至“一叶知秋”处,稚孙问:“阿翁何以知那汉子必败?”答曰:“见他指甲啃秃,襟前酒渍斑斑,知夙夜焦虑。人未交兵,神已自乱,如秋叶将坠,不待风催。”童蒙不解,唯记“不东不西”四字,以为奇谈。

    某日故友来访,谈及朝局变幻,党争愈炽。友叹:“东西二党,势如水火,君昔居中斡旋,今恐更难。”予笑指窗外池鸭:“汝看彼禽,游弋自在,不偏东岸,不倚西汀。天下大势,岂在非此即彼?北地高寒,可育劲松;南国温润,宜生嘉禾。各有所长,何必相攻?”友默然良久,举杯敬曰:“此真‘北颠南洽’之胸襟也。”

    年七十六,无疾而终。临终前手书一联,悬于中堂:

    狭路能胜非惟勇,独退免败岂是怯。

    观叶便知岁寒近,听鸭已觉春意协。

    不东不西随造化,北颠南洽自安帖。

    葬日,乡人见有群鸭自池起飞,盘旋三匝,向北而去。或云此乃异兆,其实自然之巧合耳。

    回视一生,转折尽在那年秋隘。褐衣汉示我以刚之易折,老僧启我以柔之能久;叶与鸭教微明著,北颠南洽证阴阳和合。向使当日狭路逞强斗狠,或避走远遁,皆未必得后来从容。惟因暂留,细察天时物情,方悟“中道”非庸碌,乃洞察后之选择。世间万般执着,多源于未见全局。一叶既知秋,何须待满山萧瑟;半溪鸭影动,已报天地消息。方向本无绝对,东西由人强名。心若不迷,颠处可稳,洽处能通。此间滋味,非言语可尽,唯历者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