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石忘归录》

    《松石忘归录》 (第1/3页)

    卷一松石染霞

    北地有山,名曰栖云。峰峦叠翠,终年云雾缭绕,唯至秋深,方显真容。山间多古松,扎根于青岩之间,苍劲如龙。又有奇石,色若沉碧,纹理似水波荡漾,乡人谓之“松骨石”。

    每至日暮,残阳泼洒天际,赤霞漫卷千峰。那霞光浸染松针,更透入石纹深处,将原本冷硬的青碧镀上一层暖金,竟似活物呼吸。此乃“松石染霞”,栖云一绝也。

    山下临河名华,源自昆仑雪水,奔腾东去。水面阔处,烟波浩渺;窄处,激流击石。每逢天低云厚,阴雨欲来之际,浓云倒映河中,天水相接,浑然一体,故名“华河云垂”。渔歌互答,舟楫往来,皆在云雾之中,恍若仙境。

    时有牧羊童子,姓陆,名忘归,年十二,居于山脚。父母早丧,依族叔为生。其人性情木讷,不善言辞,终日驱羊于坡上,与草木禽兽为伴。人见其呆立望云,常呼之不应,故嘲曰:“痴儿不知归。”

    然忘归非痴也。彼独爱黄昏时分,坐于松下石上,看霞光浸染层林,听风过松涛阵阵。心中无甚宏愿,只觉此景宜人,观之便忘却饥寒,忘却族叔呵斥,忘却世间营营苟苟。所谓“斯意忘归”,实乃心醉神迷,不知身之所在耳。

    一日薄暮,羊群散落草甸,忘归倚石小憩。忽闻身后有人语声,清越如玉磬:“孺子何所乐?”

    回首视之,见一老者,葛衣芒鞋,鹤发童颜,手持竹杖立于丈外。双目澄澈,不似凡俗中人。

    忘归起身作揖,老实答道:“小子无所乐,但见此松石得霞色而愈秀,云天映河水而弥宽,心中欢喜,不觉忘了时辰。”

    老者抚须微笑:“世人见松石,只见材用;见河云,只卜阴晴。汝独得其趣,亦是难得。”言罢,以竹杖轻点足下青石,“此石中有物,赠予有缘人。”语毕,转身步入林中,步履轻盈,瞬息不见。

    忘归惊疑不定,俯身细察那石。但见被杖尖点过之处,裂痕微现,缝隙中隐有光华流转。他取出随身割草的短刃,小心撬动,竟得一卵石大小之物。通体温润,质如凝脂,色作淡金,内里似有云絮飘荡,触手生温。

    是夜,忘归还家,不敢示人,藏石于枕下。梦中忽觉周身温暖,仿佛仍坐于松下观霞,胸中块垒尽消,惟余一片清明。

    自此之后,忘归虽仍沉默寡言,然目光渐锐,心思转敏。山中走兽踪迹,天上风云变幻,往往能窥见常人未察之兆。村中长者偶与之谈,惊觉其见解虽朴拙,却暗合天理自然。

    卷二蟾钩流辉

    转瞬三载,忘归年届十五。族叔贪吝,欲将其送入城中富户为奴,换几两聘银。忘归不愿,争执间逃入深山,避于旧日常卧之松石洞窟。

    时维仲秋,月轮渐盈。是夜,万里无云,星河低垂。月至中天,清辉遍洒,那嵌于崖壁的松骨石受月光照耀,竟折射出粼粼幽光,远望如无数银鳞闪烁。

    忘归怀抱那块奇石,蜷缩于岩隙避风处。睡眼朦胧间,忽觉怀中温热异常,低头一看,那卵石不知何时已化为一弯新月形状,通体剔透,流光溢彩,宛如天边蟾宫之钩坠落凡尘。“蟾钩流辉”,照得方寸之地纤毫毕现。

    光影摇曳中,壁上石纹竟似活了过来,如水波流动,汇聚成一幅幅奇异图画:先见大河奔涌,浊浪排空;复见楼阁耸峙,雕梁画栋,檐角似有异兽蹲踞;最后景象模糊,依稀是一扇低矮柴扉,半开半掩,门前杂草丛生,状极荒凉。

    忘归正自惊疑,忽闻蹄声嘚嘚,由远及近。抬头望去,只见一头白鹿自林深处奔来,角如珊瑚,目含灵光。那鹿停步于前,口衔一卷帛书,轻轻置于地上,旋即转身没入夜色。

    拾起帛书,借着玉蝉之光展阅。其上并无文字,只绘一人负手而立,背景正是白日所见之华河与云峰。那人身形模糊,面目不清,唯有腰间悬着一枚玉饰,形状与他手中这枚“蟾钩”毫无二致。

    忘归幼时曾听村塾先生讲过,上古有麟阁,藏天地秘录,非圣人不得入。又传贤者托梦,可游其中。他此刻手握异宝,目睹奇象,不由暗忖:“莫非这便是‘梦游麟阁’?可那门上微光,又是何处?”

    次日下山打探消息,方知昨夜乃是中秋佳节,州府大开宴席,更有京城贵人莅临。城门口张贴榜文,招募聪慧少年入府侍读,若能得贵人青眼,便有平步青云之机。

    族叔得知此事,顿改往日嘴脸,备了粗布新衣,强令忘归前去应募。原来那贵人好玄虚之说,尤喜寻访民间异人。族叔指望侄儿凭那几分“呆气”,侥幸获选,全家得利。

    忘归无奈,怀揣玉蝉,随众进城。但见城门巍峨,兵丁肃立,应试少年锦衣华服,唯独他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众人见状,纷纷侧目嗤笑,如鸿鹄之视燕雀,不屑一顾。

    卷三华河云垂

    州府选拔,设在临河高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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