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情记》

    《瑶情记》 (第1/3页)

    大暑过后的第三日,檐角铜铃纹丝不动,整个苏城像被罩在琉璃蒸笼里。我正对着一张泛黄的绢画出神,画上题着那首《随愿瑶情》,墨迹已经黯淡,唯有“湖心阁”三字依旧清晰。

    我是这幅画的第四代守护者,沈家最后的血脉。祖父临终前说,这不是画,是一扇门。我苦研二十年书画鉴定,也看不出这所谓“门”在何处。

    直到那夜雷雨交加。

    一道紫电劈入院中古槐,我下意识护住画轴,却发现绢布上的“湖心阁”竟泛起微光。雨水透过窗隙溅上画面,墨迹开始流动,霞光从纸上溢出,满室生香。

    再睁眼时,我站在一片桑林前。夕阳斜照,远山如黛,空气里飘着从未闻过的花香。桑林深处立着块青石碑,刻着“慈仁乡界”。

    二

    我沿着青石小径前行,每一步都踩在软茸茸的青苔上。百卉盛开,却不是凡间品种——有花如琉璃透明,有花会在风中吟唱。一个老樵夫背着柴经过,见我怔立,笑道:“外乡人?可是赴瑶池宴的?”

    “瑶池宴?”

    “今夜湖心阁,清风先生宴客,远近知交皆至。”他指指我手中的画轴,“你这卷轴,倒像清风先生的手笔。”

    我展开画轴,却发现上面的题词消失了,只剩空白绢布。樵夫瞥了一眼,脸色微变:“快收起来!在这里,有些东西不能轻易示人。”

    他匆匆离去,我继续前行,来到一处碧湖前。湖心有阁,飞檐斗拱,檐角悬挂七串玉铃。霞光正照在阁楼上,仿佛整座建筑是用晚霞砌成的。这便是“霞照慈仁桑梓静”了。

    渡船的是个哑巴童子,他接过我给的现代硬币,疑惑地翻看,却还是让我上了船。湖水清澈见底,可见游鱼身上有金银纹路。

    “新月去还来。”我默念这句,抬头见一弯新月已挂在天边,而夕阳尚未完全沉没——日月同辉的景象,在画外世界从未见过。

    三

    湖心阁内已有十余人,皆宽袍大袖,言谈举止古意盎然。上首坐着位青衫先生,约莫四十许,面目清癯,正与客论琴。

    “清风先生,”一客问,“琴有三病,敢问如何医治?”

    青衫先生——清风——微笑不答,目光却转向刚入阁的我:“新客至,不妨共议。”

    众人目光投来,我硬着头皮道:“在下以为,琴病不在琴,在人心。”

    清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愿闻其详。”

    “琴弦失调,是因耳不聪;琴音不谐,是因心不静;琴韵不止,是因意不专。医琴即医人。”

    满座寂静片刻,清风拊掌大笑:“妙!未请教尊客名讳?”

    “在下沈墨。”

    “沈先生请坐。”清风指身旁空位,“适才所言,暗合我一位故人之论。可惜他已百年未至了。”

    百年?我心下惊疑,却不敢多问。

    宴席开始,果蔬皆不识,酒香清冽异常。清风举杯:“今日‘随愿节’,诸君随心所愿,皆可言之。”

    一客愿风调雨顺,一客愿诗文长进,轮到我时,我竟脱口而出:“愿见此画真相。”说着展开空白画轴。

    众人哗然。清风面色骤变,盯着画轴良久,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沈先生,宴后请留步。”

    四

    宾客散尽,阁中只剩我与清风。他焚起一炉奇香,烟雾在空中凝而不散。

    “这画,是我三百年前所作。”清风开口,语出惊人,“画的是此地,又不是此地。”

    他讲述了一段往事:此地原名慈仁乡,本是人世一处桃源。清风原名柳随愿,是乡中画师。某日他遇一受伤白鹿,救之,鹿实为瑶池仙使,为谢恩,授他“绘境成真”之术。

    “我能将心中所愿绘入画中,画成之时,便成一界。”清风苦笑,“初时只绘山水花鸟,后动了妄念——绘了一处永恒桃源,让乡人免于战乱饥荒。”

    他成功了,慈仁乡被绘入画中,自成天地,时间流速与外不同。但代价是,每百年需以一幅新画续界,且绘者永生被困界中。

    “这空白画轴,是‘钥匙’,也是‘出口’。”清风轻抚画绢,“持画者若能在随愿节看破真相,便可出入两界。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

    “那词句...”

    “是我留给后人的线索。‘随愿瑶情’——随愿是我本名;‘霞照慈仁桑梓静’——此地永恒黄昏;‘清风百卉一宵开’——我号清风,百花皆在此夜盛开;‘新月去还来’——此界时间循环往复...”

    我猛然醒悟:“‘远朋常聚湖心阁’——您在此宴客等待;‘石上鸣琴花下酌’——刚才的景象;‘细聊云镜蹙舒眉’——云镜是隐喻,指此界如镜花水月;而最后一句...”

    “忘弈眼前棋。”清风接口,“世人皆沉迷眼前棋局,忘了真正的棋手与棋盘。沈先生,你既来此,可知自己身份?”

    五

    清风从阁楼暗格取出一卷族谱,翻开一页,上面竟有我祖父、曾祖直至三百年前先祖的名字。最后一栏写着:沈墨,癸未年七月初七生,甲辰年随愿节入画。

    “你沈家,是我胞妹之后。当年我入画时,她已有身孕。我留给她一幅画——就是你手中这幅——告诉她的后人,若有能解画中谜者,可来见我。”

    “为何?”

    “因为续界之期将至。我之力已衰,需有后人接替。否则此界崩塌,三千乡民将魂飞魄散。”

    我如遭雷击。祖父临终前欲言又止的神情,父亲早逝前反复叮嘱守好祖画的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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