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簿·秋壑录》

    《春色簿·秋壑录》 (第3/3页)

  指针爆出强光,光晕脱离仪盘,注入九色烟柱。烟柱顿时凝实,化作九根光柱,交织成网,罩在屏障前。

    “以心补天...”公孙隐喃喃,“原来...这才是正解...”

    屏障轰然破碎。

    春色如决堤洪流冲出,却在九色光网中放缓、分流、化作绵绵春雨,沿着地下隐脉温柔回流。陆青崖看见绿光渗入岩壁,向上攀升,他知道,此刻雍梁二州的枯苗正在返青,桃李正在含苞。

    红叶漩涡停了。

    最后一叶飘落时,公孙隐的身体碎成荧光,融入绿光之中。平台上只剩陆青崖,和那株开始凋零的玉树。

    卷四春归何处

    陆青崖回到地面时,一壑岭已换了人间。

    红叶尽落,枝头抽出鹅黄新芽。南坡的草木愈发青翠欲滴,北麓的荒芜之地竟有野花破土。古井恢复了寻常,那卷《补天遗录》静静躺在石桌上。

    他翻开龟甲,最后一页有新字浮现,墨迹未干:

    “春色归九州,九分复十分。然天地自此多一窍,人心自此少一瞒。后世若有春色缺损,当知有一壑曾红,一人曾殒。勿掩之,勿惧之,以真心待之。公孙隐绝笔,又及:谢君相助,老朽残魂已附玉树根须,与此壑同春。勿念。”

    陆青崖在壑中守了七日。第七日,朝廷大军至,带队的是新任钦天监正,手中捧着崭新的《春色簿》。

    “奉天承运:永隆八年春,九州春色复归十分。前勘官陆青崖匿报异象,本应重处,念其最终护得春色圆满,贬为庶民。一壑岭赐名‘归春壑’,永封禁地。”

    陆青崖交还官印时,问了一句:“大人,今年的春色...真是十分么?”

    监正微笑:“簿上写十分,便是十分。”

    大军退去,山门封锁。陆青崖没有离开,他在公孙隐的茅屋住下,每日照料那株从壑底长到地面的玉树幼苗。树苗一日三变,春发绿叶,夏绽金花,秋结红果,冬披银霜——四季在一树,一时在一枝。

    三年后,一个逃荒的孩童误入禁地,见到陆青崖。

    “老爷爷,这是什么树?”

    “这是‘四季树’。”

    “为什么它能同时开花结果?”

    “因为它记得,曾有人为让四季分明,舍了自己。”

    孩童似懂非懂,摘了一枚红果吃下,突然说:“好甜...像春天的味道。”

    陆青崖浑身一震。他摘果尝之,果然,红果有春蕊之香,绿叶含夏露之甘,金花带秋菊之涩,银霜蕴冬雪之清。

    原来,漏眼从未消失,只是被玉树镇住,将那“一分春色”化为四季精华,反哺此树。树又结果,果落成林,终有一日,这片曾被永恒秋红覆盖的山壑,将成为四季同在的奇境。

    他大笑三日,笑声惊起满山飞鸟。

    当夜,陆青崖在《补天遗录》末页添笔:

    “永隆十一年春,余观四季树结果,方悟天道玄机:所谓九分春色绿九州,原是人心自困之局;一岭秋叶红一壑,却是天地慈悲之证。春色何必十分?秋红何须尽除?天地有缺,万物方生;时序有乱,大道乃成。自此,一壑岭改称‘齐物壑’,任四时同辉,万物并秀。后世来者,若见奇景,勿惊勿怪,但问本心可曾如此树,容得四季,纳得春秋。”

    笔停,曙光破晓。

    第一缕光照在四季树上,叶、花、果、霜同时泛起光芒,那光不是绿,不是红,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包容万象的混沌之色。

    陆青崖知道,从今往后,《春色簿》上仍是九分,但真正的春色,已超越了所有度量。

    因为人心若能容下四季,天地便处处是春。

    后记

    多年后,有游方诗人误入齐物壑,见奇树参天,四季同枝。树下有石碑,刻字漫漶,唯两句可辨:

    “九分春色绿九州,原是人间自画囚。

    一岭秋叶红一壑,始知天地本无畴。”

    诗人问壑中老翁:“此树何名?”

    老翁笑而不答,只赠他一枚果实。诗人食之,顿觉悲欣交集,灵感泉涌,出壑后作《齐物赋》百篇,开一代诗风。

    赋成那日,九州春色恰好十分。

    无人知晓,那多出的一分,来自壑中一枚果实的滋味,一颗真心的领悟。

    天地有缺,以心补之,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