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5章 断刃照月故人归

    第0575章 断刃照月故人归 (第1/3页)

    秦九真按住刀柄的时候,谷口的影子已经近了。

    不是一个,是七个。

    他们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泥泞里趟了一辈子的人终于走到了尽头。脚步沉闷,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踩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谁在地底下敲着一面破了边儿的鼓。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山脊上漏下来,照出七条人影的轮廓——衣衫褴褛,浑身是泥,有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第三个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杖,第四个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死也不肯撒手。

    秦九真的手指在刀柄上松了松,又紧了紧。

    “站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绷了整夜的弦猛地弹了一下,整个山谷的空气都被弹得一颤。沈清鸢在睡梦中惊醒,第一反应是伸手护住身边的玉髓,第二反应才是睁眼。楼望和还靠在她肩上,火玉髓从眼睑上滑下来,落在他膝头,滚了两滚,被沈清鸢一把接住。

    “别动。”秦九真没回头,只把声音压得更低,“有人来了,七个。”

    楼望和醒了。他没睁眼——睁了也看不见什么,瞎了三天,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耳朵去听。人的脚步和野兽的脚步是不一样的,野兽走路怕惊动猎物,脚步轻而碎;人走路怕惊动敌人,脚步沉而慢。这七个人的步子,既轻且碎,又不像是受过训练的杀手——杀手走路不会有拖泥带水的疲惫感。

    “不是黑石盟。”楼望和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

    “脚步声里有根树枝,拖在地上。杀手的刀不会拖在地上,他们的刀都擦得比脸还干净。”

    秦九真没吭声,但他把刀柄上的皮绳慢慢松开了半圈。那七个影子越走越近,走到离火堆还有三十步远的地方,最前面那个拄树枝的人忽然停下了。他抬起一张被泥浆糊了大半的脸,目光越过秦九真,直直落在楼望和身上。

    “楼少爷?”那人的声音像破了洞的风箱,呼哧呼哧往外漏气,“楼望和楼少爷?是、是不是你?”

    楼望和浑身一震。

    这声音他认得。

    三年前,东南亚楼家总堂口,有个负责原石仓储的老管事叫邓伯,六十二岁,在楼家干了三十年,经手的原石比他自己吃过的米还多。楼望和小时候在仓库里玩,把一块老帕敢的黑乌沙当凳子坐,被邓伯拎着耳朵提起来,说这块石头值三千块大洋,你小子的屁股坐得起吗?后来那块石头开了窗,里面是上好的黄加绿,卖了六万块。邓伯高兴得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宿醉未醒,又把楼望和当成了他儿子,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胡话。

    “邓伯?”楼望和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踩进火堆里,被沈清鸢一把拽住,“邓伯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东南亚总堂吗?”

    邓伯没回答。

    他身后那六个人也停下了。其中一个年纪小的,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片宿鸟。

    秦九真把刀收回去,大步走过去,一把扶住邓伯的胳膊。这一扶,他脸色就变了——邓伯的右手齐腕断了,断口处用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条裹着,血已经不流了,但整个手掌肿得发紫,散发出一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

    “谁干的?”秦九真的声音沉得像铁砧砸在地上。

    邓伯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茫然。“楼家没了。”

    四个字,像四把刀,齐齐扎进楼望和的胸口。

    “什么?”

    “东南亚总堂,没了。”邓伯身后一个中年汉子接过话,他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包袱皮被血浸透了,凝固成一块一块的黑褐色硬块,“黑石盟联合东南亚玉商联盟,趁老爷子不在——就是你们进昆仑玉墟那几天——突袭总堂。他们放话说楼家贩卖注胶玉,煽动了十几家玉行的人一起围攻。总堂的护卫拼死抵抗,可人太多了,像蚂蚁一样,怎么杀都杀不完……”

    他的声音断了,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爷子呢?”楼望和的声音在发抖,“我爹呢?”

    邓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用仅剩的左手递过来。

    那是一块断成两截的玉牌,楼家嫡系的信物,正面刻着“楼”字,反面刻着一条盘旋的螭龙。这玉牌他爹楼和应戴了三十年,从不离身。现在它断了,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一掌拍碎的。

    “老爷带人杀出去了,受了重伤,被几个忠心护卫护着撤往滇西。”邓伯说完这句话,身体晃了晃,秦九真赶紧扶住他,“临行前他把玉牌拍碎了,一分为二,一半交给我,让我无论如何找到你。他说、他说——”

    “说什么?”

    “他说,牌子断了可以再补,楼家的骨头断了,就得站着长好。”

    楼望和接过断玉,指尖触到玉牌断口的那一刻,眼眶里那股钝痛突然变成了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双手死死攥着那半块玉牌,指甲嵌进掌心里,沁出一排月牙形的血痕。

    沈清鸢从后面扶住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他的后心上,用体温告诉他——我在。

    天终于亮了。

    不是太阳出来那种亮,是雨云散开一道缝,漏下来几缕惨淡的天光,照得山谷里一片狼藉。沈清鸢生起新的火堆,把仅剩的一点干粮分给邓伯他们。七个人,有三个伤得重得走不动路,那少年蹲在火边喝了一口热水,眼泪又下来了,说他叫阿青,是总堂新收的学徒,刚来不到三个月,连一块满绿的料子都没见过,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