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8章雨夜客来
第0278章雨夜客来 (第3/3页)
不是这样。
不是三盏灯在三个方向同时亮起。
不是把自己暴露在猎物眼皮底下的围猎。
这是——
“示警。”沈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楼望和回头。
她把那包素白外衫系在胸前,像母亲背婴儿那样。玉佛的光从衣襟内透出,把那包小小的骸骨映成温润的青白色。
“不是围我们。”她说,“是围他们。”
楼望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矿洞口向南延伸的山道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黑影。
不是三盏灯的方向。
是第四方向。
那些人没有打灯,没有发声,没有暴露任何行迹。他们把身形压得很低,贴着山道两侧的灌木丛移动,像几条在地面蜿蜒的蛇。
但玉佛的光照不见那么远。
楼望和不知道沈清鸢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她没有解释。
她只是把那块贴着心口放了七十三年的原石从衣襟内取出,托在掌心,对着南边那片黢黑的山道。
原石没有开窗,没有抛光,还是那层沾着曾祖父血渍的铁锈皮。
但它亮了。
不是玉佛那种温润的青光。
是玉质深处透出的、极淡极淡的金。
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
像七十三年深埋地底,终于等到这一刻。
那几道黑影停住了。
不是主动停的。
是像被那道金光钉在原地。
楼望和看见了领头那人的脸。
隔着百丈山道,隔着浓得化不开的夜。他看不清那人的五官,看不清那人的衣着,甚至分不清那人的年纪。
但他看见了那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望向矿洞口,没有望向托着原石的沈清鸢,没有望向那三盏在三个方向同时亮起的灯塔。
它望向东北侧那片野林子。
望向那盏最早亮起、最不知疲倦的SOS信号。
那个人认识野林子里的人。
不仅认识。
是怕。
秦九真也看见了。
“那是谁?”她低声问。
楼望和没有答。
他不需要答。
因为那个人动了。
他抬起右手。
不是下令进攻的手势,是下令撤退的手势。
他身后那几道黑影像来时一样贴着灌木丛,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退了三丈,退了十丈,退进山道拐角那片比夜更黑的树影里。
领头那人最后看了矿口一眼。
不是看楼望和。
不是看沈清鸢。
是看那盏野林子里还在亮着的、三短三长三短的灯。
然后他也退进了黑暗。
秦九真握着军刀的手没有松开。
“他们为什么撤?”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三盏灯塔。
它们还在亮着。
三十秒。三短三长三短。三十秒。
像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节拍器。
像一个守在渡口七十三年的摆渡人。
他忽然想起沈清鸢说过的话。
——阿贵叔的孙子去年还在滇西开杂货铺,我去找过他。他不知道我是谁,给我倒了杯茶。
他想起秦九真说过的话。
——整个滇西能在黑石盟切断通讯前锁定你们位置的,不会超过三个人。
他想起夜郎七教他赌石时说过的话。
——玉有魂。玉魂认得人的魂。祖辈葬在矿里的人,后代走进十里之内,玉会有感。
那三盏灯。
那三个方向。
那不是黑石盟的人。
那也不是任何一股要抢秘纹、争玉母、夺矿脉的势力。
那是沈阿贵的孙子。
那是陈二牛的曾孙。
那是周三娃的外孙。
那是七十三年后,七十二个矿工的后人,回到祖辈埋骨的这座山。
他们在等。
等沈家那个五岁的小女孩长大,等她把曾祖父的骸骨从井下一块一块捡起,等她托着那枚沾着血的铁锈皮原石,走出这座困了他们祖辈七十三年的矿口。
等她说:
我来接你们回家。
楼望和转身。
他看着沈清鸢。
她把那枚原石重新贴回胸口,和玉佛并排放着。金光熄了,只剩玉佛温润的青光从她衣襟内透出来,把胸前那包素白外衫映成淡淡月白色。
她站在那里,像一盏刚被点燃的灯。
“他们等的是你。”楼望和说。
沈清鸢没有回答。
她抱紧怀里的包袱,向矿洞口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出那道嵌在岩壁上的门,走进滇西没有星月的夜。
三盏灯同时亮起。
三短。三长。三短。
三十秒。
她没有回应那灯语。
她只是站在矿口外那片被雨水泡软的红土地上,仰起头,对着那三盏隔着百丈野林遥相呼应的灯塔。
很轻地——
点了一下头。
野林子里,那盏最早亮起的灯忽然灭了。
不是故障。
是有人伸手覆住了灯罩。
那只手在颤抖。
隔着百丈夜路,隔着七十三年生死,隔着一个杂货铺老板、一个退休矿工、一个进城务工的年轻人与自己祖辈素未谋面的血脉。
他把灯灭了。
因为他怕自己哭出声来。
(第027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