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3章 绣针藏锋，暗夜寻踪
第0733章 绣针藏锋，暗夜寻踪 (第3/3页)
部局的声誉也不太好，您说呢？“
布朗沉默了几秒钟，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苏老先生愿意作证，工部局就不介入了。但举报人如果坚持追究，可能需要走民事诉讼程序。“
“那是自然。“齐啸云点点头，转向贝贝，“阿贝，东西收好，我们走吧。“
贝贝抱着草图和小样，跟在齐啸云身后走出了工部局。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
走到街角，齐啸云停下了脚步。
“齐少爷，“贝贝开口了，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你早就知道工部局会找我，对不对？“
齐啸云转过身，看着她，没有否认。
“举报信是赵坤的人写的。“他说得很直接，“赵坤的手下有个叫'六指'的，专门在租界里替他跑腿。昨天晚上，六指去了工部局，塞了两百块大洋给布朗的助手。我的人今早才查到。“
贝贝的脑子嗡嗡作响。
赵坤。真的是赵坤。
她来沪上才几个月，赵坤就已经盯上她了。她以为自己只是个无名小绣娘，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她忘了，她身上带着那半块玉佩。玉佩是莫家的东西，而莫家的仇人，就在沪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盯着齐啸云的眼睛。
齐啸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贝贝，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衣襟的领口——那里，半块玉佩的轮廓若隐若现。
“因为我也想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那半块玉佩的另一半，在哪里。“
贝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捂住衣襟，后退了一步。
“齐少爷，你——“
“莹莹也有半块。“齐啸云打断了她，“一模一样的，从中间断开的玉佩。她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从小就戴着。“
贝贝的呼吸几乎停住了。
莹莹也有半块。一模一样的。从中间断开的。
那不是“母亲留下的“。那是莫隆给双胞胎女儿的。那是她和莹莹的。那是她们姐妹俩的。
她的手在发抖。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齐啸云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探究，有心疼，还有一种贝贝不敢去辨认的东西。
“阿贝，“他轻声说，“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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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阁的后院里，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绣架上。贝贝和齐啸云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放着两杯清茶。
贝贝把那半块玉佩从衣襟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温润的白玉，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掰开的。玉佩上刻着一个“贝“字，笔画纤细，是江南玉匠的手艺。
齐啸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锦囊，倒出另一半玉佩。断裂处的纹路，和贝贝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两块玉佩拼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圆形，上面刻着“贝贝莹莹“四个字，中间是莫家的家徽——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贝贝的手指在玉佩上颤抖着。
“莹莹的半块，“齐啸云的声音很轻，“她一直戴着。我问过她很多次，这玉佩的来历，她只说'母亲给的'。但我查过莫家的旧事——莫隆当年被赵坤诬陷的时候，他的一对双胞胎儿女，一个跟着林氏，一个……失踪了。“
他抬起头，看着贝贝的眼睛。
“阿贝，你从江南来，身上带着莫家的玉佩。你和莹莹长得像，性格却完全不同。你绣的《水乡晨雾》，和莫隆书房里那幅《水乡渔隐图》的笔意如出一辙——那幅画，是我小时候在莫家见过的。“
贝贝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齐啸云把玉佩推回给她，“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你都不该一个人面对赵坤。“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查到一些东西。当年莫隆案的部分卷宗，被我父亲秘密保存了下来。里面有一份证人的口供，提到了'乳娘'和'江南码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贝贝抬起头，看着齐啸云的背影。阳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她攥紧了那半块玉佩，玉的温润透过掌心，一点一点地传进她的血液里。
“好。“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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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贝贝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她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身上有淡淡的桂花香。女人一边哼着歌，一边把一块温润的玉挂在她的脖子上。
“贝贝，这是你的。“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轻，“记住，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要弄丢了。“
然后，画面变了。她被一个陌生的女人抱在怀里，那个女人哭得很厉害，眼泪滴在她的脸上，咸咸的。女人抱着她跑啊跑，跑过一条长长的巷子，跑到一个码头上。码头上停着一艘渔船，船舷上写着“莫“字。
女人把她放在船板上，把一个布包塞进她的怀里，然后转身跑了。
渔船摇晃着，水声哗哗的。她哭了，但没人听见。
然后，一双粗糙的大手把她抱了起来。那双手很大，很温暖，带着鱼腥味。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哎哟，哪来的小囡？别怕别怕，爷爷带你回家。“
梦醒了。
贝贝睁着眼睛，躺在锦绣阁后院的小屋里，窗外的月光洒在绣架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明天，她要去见齐啸云。明天，她要去翻那些旧卷宗。明天，她就要开始寻找自己的根了。
但今晚，她只想再梦一会儿。梦回那个有桂花香、有渔船、有那双粗糙大手的江南水乡。
那里，是她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