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8章 夜灯如豆照见两瓣玉合一
第0718章 夜灯如豆照见两瓣玉合一 (第2/3页)
,一个人撑着竹篙从雾里出来,河面上全是碎了的阳光。你说那些阳光是你一针一针劈线劈出来的。劈一根丝线劈成三十二股,每一股比头发还细。我当时想,这个姑娘在绣那幅画的时候一定在想什么很亮堂的东西,否则她劈不出那种光。”
贝贝愣了。她绣《水乡晨雾》的时候在想什么?她在想养父的伤。在想药钱。在想明天还能不能接到活。她在想怎么活下去。这些念头跟“亮堂”没有半分关系。但齐啸云从绣面里看到的不是这些——他看到的是她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然后从针尖上开出花来。
“你说得好听。”贝贝低下头,声音有些哑,“可你认识莹莹在先。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我知道。”齐啸云的声音沉了一拍,“我跟莹莹是一块长大的。她小时候被弄堂里野小子欺负,我把对方揍了一顿,拎着她回家。她妈——你母亲——站在门口,用围裙擦着手,说‘啸云啊你以后要帮莹莹找个好婆家’。那时候我才十几岁,红着脸跑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两家默认了婚约,莹莹也慢慢把那份默认当成了当然。我应该早点跟她说清楚。这是我的错。”巷口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西装的下摆轻轻飘动,“可今晚在展会上,我看到你们姐妹俩站在一起——莹莹的眼睛像你母亲,温婉里有韧劲;你的眼睛像你父亲,亮得让人不敢直视。那一瞬间我才想明白,这些年我对莹莹,是守着长辈的承诺;但对你——我对你没有任何承诺要守。我只是想看着你把那些线劈成光。”
贝贝把那半块玉佩重新握紧,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养母说过,这玉佩是大户人家给孩子压身的,留着就能找到亲人。养母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帮她缝补一件袖口磨破的夹袄,针脚细密得看不出痕迹,一边缝一边自言自语:“阿贝啊,你是有来处的。”现在她找到来处了。可她的来处——一个隐居山林二十年的父亲,一个在贫民窟里熬白了头发的母亲,一个从小在弄堂里长大的、会列问题清单的妹妹——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拿着玉佩哭哭啼啼认亲的女儿和姐姐。他们需要的是一把伞,一个能在风暴来临时挡在他们前面的人。
“你刚才说,赵坤现在还在掌权。”贝贝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进齐啸云的眼睛里,“他是什么人?”
“沪上军政分署的副署长,手里有兵。”齐啸云不假思索,显然这些信息他早已烂熟于心——事实上他从半年前翻到莫隆案卷宗开始就在暗中整理赵坤的势力网络,“当年诬陷你父亲‘通敌’的那封信,就是他伪造的。事发之后,莫家的产业被以‘逆产’名义充公,其中值钱的糖业和纺织,后来都进了赵坤妻弟名下的公司。你被抱走那天晚上,赵坤的人封锁了莫家前后三条街,说是在‘保护现场’,实际上是让乳娘把女婴抱出去。这些事我查了半年,缺的只是那枚关键的印章印模。”
“你怎么会查到这些?”贝贝的目光里多了一分审视。
“因为我父亲跟莫隆是至交。莫家出事之后,齐家明面上跟莫家断了关系,但暗地里一直派管家给你们送银钱。这事是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的。他说,齐家欠莫家一个清白。”齐啸云的语气平常,像在叙述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往来,但贝贝看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半年前我开始接手家族生意,无意中在旧账册里翻到了当年莫家被封存的产业清单。那份清单上的笔迹,跟赵坤后来公开的一份‘逆产充公令’上的笔迹一模一样——但充公令的日期,比查封早了整整三天。也就是说,赵坤在抄家之前就知道会有这笔产业,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分赃的准备。”他从怀里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张发黄的财务清单,纸张边缘已经脆得掉渣,上面是工整的小楷和一行行数字,以及页末一枚褪色的朱砂印章——赵坤。
巷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贝贝攥着玉佩的手松开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忽然想起养父被打伤那天,黄老虎带着一帮打手闯进渔村,把养父按在码头上,用扁担一下一下地打。她在旁边被人拽着,嗓子都喊哑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养父的嘴里溢出血来,染红了码头上的青石板。当时她以为那已经是天底下最不公平的事了。现在她才知道,还有一种不公平,是让人连喊都喊不出来,连看都看不见——二十年。
“这件事不能再按常规来。”贝贝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迷茫和压抑,而是一种在码头跟人打架之前才会有的果断,“二十年了,法律不追究,法庭不接状,能扳倒他的只有舆论——让他当众认罪。他爬得越高,公开身份对他来说就越致命。”她抬起头,“我需要一个能让他必须出席的公开场合,他没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耍赖的那种。你得帮我查——赵坤最近的社交安排,越快越好。另外,我养母跟我说过,乳娘当年来码头的时候慌慌张张,抱着我一边哭一边走,嘴里念叨着‘不要怪我’。我猜她留了东西——要么是赵坤胁迫她的证据,要么是当年那场阴谋的某个物证。那条线我去追。”
齐啸云看着她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从迷茫到果断、从压抑到谋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的大脑还在像往常一样冷静地推演这个计划的风险——单是第一条追查赵坤社交安排,就涉及渗透军政情报的灰色地带,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莹莹在这条路上也会是个变数:她的性格太急,一旦知道真相,可能会在时机不成熟时就正面冲突。可贝贝明明什么都还没想周全,她却已经决定要做了。而他发现自己在想的是——怎么让她做得更周全一点。
“下周六,沪上军政商联合慈善晚宴,在礼查饭店孔雀厅。赵坤是主办方代表之一,按惯例要致开幕词。届时各国领事、商会**、报社主笔都会到场。”他说,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这些情报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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