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9章惊鸿一瞥已生疑 暗查芳踪何处寻
第0649章惊鸿一瞥已生疑 暗查芳踪何处寻 (第3/3页)
间茶楼门口。
茶楼二楼的临窗位置正好能看到绣坊的门面。齐啸云点了一壶龙井,坐在窗边,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面那扇黑底金字的匾额。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绣坊的门开了。
一个姑娘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挎着一只竹篮,看样子是要去买菜。她身上穿的不再是昨晚那件蓝布衫子,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粗布褂子,头发用一块蓝花布帕子包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就是她。
齐啸云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白天的光线比昨晚的弄堂好得多,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眉毛浓淡得宜,鼻梁挺直,下巴尖尖的,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清秀。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清澈而倔强,像是蕴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这张脸,和莫莹莹至少有七分相似。
莫莹莹的五官更柔婉一些,肤色更白皙,眉眼间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温雅。而这个姑娘肤色略深,大约是常年在外头跑动晒了太阳的缘故,嘴唇也抿得紧了些,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相称的老成。
但那种骨相和轮廓,确实很像。
齐啸云看着她走进街角的菜市,混在一群挑挑拣拣的妇人和小贩的吆喝声里,不紧不慢地挑了几棵青菜、两块豆腐,又跟卖鱼的老头说了几句话,大概是嫌价钱贵,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她走路的姿态也跟寻常姑娘不太一样。不像闺阁女子那样低头敛眉、步态轻缓,而是步子迈得大,腰背挺得直,有一种水乡渔家女特有的利落和爽朗。
齐啸云目送她买完菜回到绣坊,关上了门,才慢慢收回目光。
茶已经凉了。
他在桌上放了两角银洋,起身下楼。
接下来的几天,齐啸云用各种借口到四马路一带转悠。有时候是去那间茶楼喝茶,有时候是去隔壁的笔墨店买纸,有时候仅仅是让车子从绣坊门口经过。他不敢做得太明显,每次都是匆匆一瞥,但几天下来,也大致摸清了那个姑娘的活动规律。
她每天早上七点左右出门买菜,回来后就坐在绣坊临街的窗下绣花,一坐就是一整天。中午吃过饭会休息半个时辰,偶尔去弄堂口透透气,但从不走远。晚上绣坊关门之后,她房间里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她的生活极其简单,简单到了近乎清苦的地步。齐啸云注意到,她来来回回就那两身衣裳,鞋子上的搭扣断了一只,用麻绳系着凑合穿。买菜的时候精打细算,买的全是最便宜的青菜豆腐,连一块肉都舍不得割。
但她绣花的时候,神情是专注而安宁的。像是所有的烦忧都被那一针一线消解了,留在脸上的只有平静和从容。
这种专注,让齐啸云想起了莫莹莹弹钢琴时的样子。
真是像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时也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亲眼看到那块玉佩,需要知道这个姑娘的身世和来历。这些光靠远远地观察是不够的。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名正言顺接近永昌绣坊的契机。
契机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这天下午,齐家的管家老周来报,说齐太太想在生日的时候穿一件手工绣的旗袍,问了好几家绣坊都不满意,正发愁呢。
齐啸云几乎是在管家说完的同时,就不动声色地开了口。
“听说四马路有一间永昌绣坊,绣活做得不错,可以让人去问问。”
管家应了声是,转身便要去吩咐底下的人。
“等等。”齐啸云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身来,“母亲的寿辰是大事,我亲自去一趟。”
管家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低下头去。
“是,少爷。”
齐啸云换了身衣裳,没有叫司机,独自一人步行穿过了几条街,来到永昌绣坊门前。他在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下站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扉。
门开了一条缝,顾婶探出头来。
“先生找谁?”
“请问这里可接绣活?”齐啸云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半分异样,“家母要做一件旗袍,想找手艺好的绣娘。”
“接的接的,先生请进来说话。”
门吱呀一声开了。
齐啸云跨过门槛,走进那间光线微暗的绣坊。空气中弥漫着丝线的清香和淡淡的樟脑味,墙上挂着几幅绣好的屏风和团扇,角落里摆着绣架和线架。
他的目光越过顾婶的肩膀,落在临窗的那架绣绷后面。
那个姑娘正低着头绣一片牡丹花瓣,听见有人进来便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警惕,手里的绣针悬在半空,针尖上穿着的那根绛红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颤颤地闪着微光。
齐啸云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波澜翻涌。
他离她只有五步的距离。
这是第几次了?弄堂里惊鸿一瞥,茶楼上隔街遥望,如今终于面对面站在了同一间屋子里。
五步的距离,十八年的光阴,一桩被尘封的往事,两块可以拼合的玉佩。
一切的答案,都在这个姑娘身上。
而现在,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