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名为无名·融入桃源

    第178章 名为无名·融入桃源 (第1/3页)

    日子如同桃花谷口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在春日愈发和暖的阳光下,不急不缓地潺潺流淌,带着落英与时光,奔向未知的远方,平静而舒缓,仿佛亘古如此。青年在阿蘅那间虽然简陋、却被她打理得异常洁净、甚至透着一股草药清香的木屋里,一天天地恢复着生气。因为他脑海之中始终是一片空濛,寻觅不到任何关于名姓的踪迹,桃花谷里这些世代居住于此、心思淳朴得像山间岩石般的村民们,便顺着阿蘅最初那不经意的称呼,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和质朴的关怀,普遍地叫他“无名”。这个名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恰如其分地映衬着他此刻空空如也的记忆状态,像一张等待书写的白纸。他对此并无异议,甚至在几次听到村民这般呼唤后,内心深处隐隐觉得有种奇异的贴切与安然,仿佛“无名”本身,就成了他在这片土地上暂时安顿下来的第一个身份烙印。

    阿蘅的身世,在这小小的山谷里并非秘密。她是个孤女,父母早年在一次突如其来的凶猛山洪中不幸离世,只留下她独自守着谷口这间风雨飘摇的木屋和依着山势开垦出的一小片贫瘠薄田。幸运的是,她继承了父亲留下的几本纸张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医书,以及一匣子形态各异的草药样本,加上她自幼便跟着父母在山野间摸爬滚打、辨识百草积累下的宝贵经验,对于附近山岭间生长的各种草药,其性状、功效、采摘时节和炮制方法,竟也知晓得颇为详尽。平日里,她就靠着深入更幽僻的山林采撷那些年份足、品相好的药材,细心炮制晾晒后,卖给那些每隔一两个月才会冒险进山一趟、穿着绸衫、眼神精明的药商,或者不辞辛劳地徒步三十里,去到那个被称为桃源镇的地方,用草药换些维系生计必需的米、盐、粗布和灯油,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像山涧边的野草,坚韧而顽强地延续着。无名的意外到来,对她而言,无疑是多了了一张需要吃饭的嘴,让本就不宽裕的生活更显拮据,但也同时多了一个需要她倾注心力去照顾的人,这空旷的木屋里,似乎也因此多了些不同的声响、气息,以及一份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牵挂。

    无名躺在铺着厚实干茅草、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床铺上,身体机能如同冬眠后的大地,开始一点点复苏。而最先清晰地传递到他意识中的,是那些早已在漫长神性岁月中被彻底遗忘、或者说被某种更高层级的感知所覆盖的、属于肉体凡胎最原始、最本真的感受。

    饥饿,像是一只无形而又极其固执的手,在他空瘪的胃囊里缓慢而顽固地抓挠、挤压。那感觉并非尖锐的剧痛,而是一种持续的、弥漫性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空虚与灼烧感,伴随着肠道时不时的、清晰的咕噜鸣响,无比直白地提醒着他,这具由骨骼、血肉和经络构成的脆弱躯壳,需要依赖外界那些看似普通的食物,才能维系最基本的运转与生机。当阿蘅将一碗熬得稀烂粘稠、冒着腾腾白色热气的粟米粥端到他面前时,那朴素到极致的谷物香气,混合着柴火灶膛特有的烟火气,竟让他口中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丰沛的津液,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杂念。粥很烫,白色的米油在碗边凝结成一圈淡淡的膜,他笨拙地用那只略显苍白的、指节分明的手握住粗糙的木勺,舀起一小勺,放在嘴边,鼓起腮帮子,小心而又有些急切地吹了又吹,直到感觉温度适宜,才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温热的米粥滑过舌苔,带来谷物天然质朴的微甜,继而顺着食道缓缓滑下,最终落入那空虚无着的胃中,那瞬间升腾起的、温暖而实在的饱足感,对他而言,是一种久远到无法追溯、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而具体的生命体验,远比记忆中(那模糊的、关于汲取星辰能量、维系神格不灭的感觉)那种宏大而冰冷的能量循环,要来得更真实,更富有“活着”的质感。

    虚弱,更是如影随形,渗透到他苏醒后的每一个动作里。最初的那几天,仅仅是依靠自己手臂和腰腹的力量,从躺卧的状态挣扎着坐起身来,对他来说都像是一场需要调动全身残余气力的、艰苦卓绝的战斗。额角会不受控制地渗出细密而冰冷的汗珠,手臂会因为支撑身体重量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呼吸也会随之变得浅短而急促,胸口像是压着一块无形的巨石。尝试着下地行走,更是艰难得如同婴儿学步。双腿软绵绵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又像是踩在厚厚一层柔软而无力承重的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不稳,需要紧紧扶着粗糙的土坯墙壁,或者依赖阿蘅那及时伸过来的、同样不算强壮却异常稳定的手臂,才能勉强挪动一小段距离。这种对自身肢体失去那种如臂使指、近乎绝对的掌控力的感觉,陌生而又……带着一种刺痛般的真实。与他记忆中(那愈发模糊的、关于动念间便可引动星河、塑造法则的浩瀚力量的感觉)那种无所不能的伟力相比,此刻这种连行走坐卧都需要竭尽全力的无力感,反而像一把粗糙的锉刀,更清晰地、毫不留情地打磨着他,让他更真切地触摸到了“活着”的脆弱与珍贵。

    甚至还有那些微不足道,却又无比鲜明的疼痛。一次,他试图帮阿蘅挪动一下那张沉重的木桌,手指不小心被桌角一处未曾打磨光滑的、锐利的木刺划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殷红的血珠立刻从白皙的皮肤下沁了出来,汇聚成一道醒目的红线。那尖锐的、如同被烧红的针尖猝然刺入般的痛感,让他下意识地猛地缩回了手,怔怔地、带着几分好奇地看着那一点点在自己指腹上绽放的鲜红。这种感觉,如此细微,如此具体,如此局限于这方寸之地,与他记忆中(那混沌的、关于神躯受损、法则链条崩坏时引发的、足以撕裂星域的、宏大而抽象的痛苦)那种波及范围广袤无边的创伤感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局部的、具体的、只属于这具脆弱肉身的、最直接的警告信号。阿蘅看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小跑过来,口中念叨着“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边利索地从墙角的药篓里找出几味捣碎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止血草药,小心翼翼地给他敷上。那草药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先是一阵更强烈的刺痛,随即被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感所覆盖,疼痛渐渐缓解,这又是一种新的、奇妙的感受层次。

    阿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没有过多地嘘寒问雨,只是默默地、更加细致地安排着他的饮食起居,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园丁,耐心等待着孱弱幼苗的复苏。她知道,身体的恢复急不得,需要时间和持续的营养灌注。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准时端到他面前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汤药,她开始更加精打细算地利用家里有限的米粮,尽量变换着花样。有时是掺了刚从山边采来的、嫩绿野菜的糊糊,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有时是加了后山挖掘的、粉糯薯蓣块茎的浓粥,饱腹而温暖;偶尔运气好,能从谷中那条清澈溪流的石头缝里,费劲地摸到一两条巴掌大的、鳞片闪着银光的小鱼,便能欢天喜地地熬上一小锅奶白色、鲜美异常的鱼汤,算是难得的荤腥滋补。无名默默地接受着这一切,那双曾经或许映照过星海生灭、此刻却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眼眸里,除了最初的茫然,一种名为感激的情绪,如同溪水汇聚,日益浓厚、清晰。

    随着体力如同春雨后的地气般,一丝丝、一缕缕地重新积聚起来,无名不再满足于只是被动地躺在床榻上,像一个无用的物件般接受着阿蘅单方面的照顾与付出。他看着阿蘅那纤细却充满韧性的身影,在木屋内外忙碌地穿梭——举起沉重的斧头劈开坚硬的木柴,在灶膛前熟练地生起炊烟,在简陋的灶台上变出简单的饭食,在屋前的空地上仔细地分拣、晾晒那些形态各异的草药,甚至在屋后那一小片依着山坡开垦出的、石头比土还多的菜畦里,弯腰侍弄着那些顽强的菜苗……一种想要做点什么、分担些什么、回报些什么的念头,如同种子破土,自然而然地、坚定地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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