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番外(一)
天南番外(一) (第3/3页)
步履轻缓,如同漫步画中。她眉目如画,气质温婉似玉,腰间一枚龙形玉佩随风轻摇,发出几不可闻的清鸣——那是他们昔日相约的凭据,亦是她不愿割舍的过往,是岁月也未能磨灭的信物。孩童时而蹲下观察石板缝中探出头的小草,时而仰头向女子询问些什么,女子总是耐心地回答,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笑意。
巷尾有一家不甚起眼的酒肆,木匾题着“天南一念”四字,其中一位褐衣男子正从容含笑,为客人斟酒。他动作娴熟,眉目间隐有风华,唯有当他袖口微卷,才隐约可见腕间一道暗红色魔纹如烙印般刻于肤上——那是冥天当年为护司马南、献祭精血所留下的痕迹,是魔尊之力的余烬,也是情意的印记。酒客们都很喜欢这个温和的掌柜,说他酿的酒别有风味,却无人知晓他曾经的辉煌与伤痛。
无人能想到,这一对看似平凡的夫妻,竟是曾经掀动仙魔两界风云的司马南与冥天。他们借凡俗身份隐于市井,以酒肆掩去一身仙魔之气,实则每日以仙魔二气交融滋养此地结界,默默护佑这一方水土安宁,风调雨顺、灾祸不侵,成了这小镇百姓不知情的福缘。每逢初一十五,他们还会在酒肆后院设下简单的法阵,为过往的游魂超度,让这一带的气息格外清净祥和。
一日清晨,酒肆尚未开门,一道青光倏然落地,化作白衣男子龙湛。他立于门外,见院中司马南正手持水壶浇花,神态宁静如初,仿佛从未执掌过仙门风云。龙湛含笑拱手,声如清风:“剑灵大人托我带话,封印残余皆已稳固,从此天下再无后患。二位可安心于此度日。”他的目光扫过院中一草一木,注意到这里的气息异常纯净,显然是有人以自身修为日夜净化所致。
司马南放下水壶,眉目舒展,轻声应道:“多谢。也请你代我向他问好。”言语间如旧友重逢,却不涉纷扰。她转身时,衣袖轻拂,带落几片花瓣,在空中悠悠旋转,最终落在青石板上,宛如一幅写意画。
此时冥天自内间步出,手捧一坛今春新酿的桃花酒,递向龙湛:“来得正好,尝一坛新酒。这十年太平,也多亏你们暗中护持天剑门。”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酒坛是普通的陶土坛,但坛口密封的符咒却暗藏玄机,既保酒香不散,又凝聚天地灵气,寻常人家绝无此等手艺。
龙湛接过酒坛,揭封轻闻,酒香沁人。他眼中掠过一丝宽慰,道:“远尘已可独当一面,如今天剑门英才辈出。你们……”他目光落于二人相握之手,仙泽与魔纹交织缠绕,再难分辨彼此,终只微微一笑,道:“如此,便是最好。”他仰头饮了一口酒,赞道:“好酒!这酒中既有桃花的清香,又有灵泉的甘冽,更难得的是蕴含着一丝平和之气,饮之令人心旷神怡。”
午后的阳光穿过繁枝茂叶,洒落院中石桌,斑驳如金。司马南正垂首细细擦拭那枚龙形碎玉,神情专注如对故人;冥天坐于其身侧,指尖缭绕淡淡魔息,为她轻轻拂去发间飘落的桃花。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笑声,如风摇铃铛,伴着酒肆中弥漫的醇香,融成了这人间最温暖、最安宁的画面。偶尔有熟客路过院外,会笑着打招呼,夸他们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于他们而言,世人所猜测的飞升之谜、归隐之谈,不过浮云过耳。唯有择一处有烟火气之地,朝朝夕夕相伴,平静共度余生,比什么仙途大道、三界传奇都来得珍贵。每日清晨一起打理酒肆,午后在院中煮茶论道,傍晚时分看夕阳西下,这些平凡的时光才是他们最珍惜的宝物。
那段曾惊动三界的往事,早已随江南细雨渗入青苔石缝,化作坊间一缕似有还无的酒香,飘散在年年春风吹过的巷陌深处。偶尔有远道而来的修士,在酒肆中饮酒时会谈起当年的传说,他们也只是相视一笑,继续擦拭手中的酒杯。
而故事中的人,早已不再回首。他们在这江南水乡找到了真正的安宁,将过去的波澜壮阔都化作了眼前的一盏清茶、一壶浊酒。每当月色洒满小院,两人便会携手坐在屋檐下,看星河璀璨,不再言语,却知彼此心意相通。那些曾经的恩怨情仇,都随着时光慢慢沉淀,最终化作彼此眼中温柔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