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集:《新的身份》
第151集:《新的身份》 (第1/3页)
初春的晨光,像被揉碎的碎银,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暖意,透过稀疏的云层,懒洋洋地洒在“栖梧城”高耸的青灰色城墙上。城墙是用三尺见方的巨大条石垒砌的,每一块条石都被岁月磨得棱角圆润,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有雨水冲刷出的沟壑,有刀剑划过的浅痕,还有常年潮湿滋生的暗绿色苔藓,苔藓在石缝间蔓延,像给城墙裹上了一层薄纱,沉默地诉说着这座边城百年的厚重与沧桑。
城墙顶端的雉堞间,插着几面褪色的杏黄旗,旗面上绣着“栖梧”二字,风一吹,旗子便“哗啦啦”地响,声音里带着几分萧索。巨大的包铁城门有两丈多高,门板是用整块的楠木做的,外面包着一层厚厚的熟铁,铁面上的铆钉密密麻麻,像一排整齐的牙齿。此刻,城门在绞盘的“嘎吱——嘎吱——”声中缓缓开启,那声音沉闷而冗长,像是老黄牛在负重前行,扬起的灰尘在晨光中飞舞,露出了其后熙攘的人间烟火。
城门下,排队等候入城的人流已经排了半里地长,像一条蜿蜒的长龙。最前面是几个挑着担子的农人,担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绿油油的菠菜、红彤彤的萝卜,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中间是几个推着独轮车的商贩,车上堆着捆好的布匹,颜色鲜艳,有红的、绿的、蓝的,在晨光下闪着光;后面是几个背着包袱的行商,穿着体面的绸缎长衫,手里摇着折扇,时不时和身边的人交谈几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
人流中,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的身影,显得格外沉静。他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姿挺拔,即便穿着朴素的粗布衣服,也难掩骨子里的挺拔——那是常年修炼形成的体态,肩背永远挺直,步伐沉稳有力。他的头发用一根粗麻绳束在脑后,额前留着几缕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让他原本锐利的眼神显得柔和了些。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之色,颧骨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上次逃亡时被树枝刮到的,还没完全愈合,却给他添了几分硬朗。
他便是凌云,此刻,他的新名字是“顾辰”。
他手中紧握着一份对折的文书,文书的纸张是特制的桑皮纸,质地坚韧,边缘整齐,上面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城主府大印,印泥饱满,字迹清晰。他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深深嵌进纸张边缘,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这份文书,是他此刻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将他与过去彻底割裂的证明。
他悄悄展开文书一角,目光落在“顾辰”两个字上。墨色是上等的松烟墨,字迹是楷书,笔力遒劲,显然是出自专人之手。文书上清晰地写着:“顾辰,年二十二,籍贯南郡清河县,父早亡,母在原籍务农,身世清白,因寻亲不遇,流寓至此,特准于栖梧城内居住、谋生。”旁边,还附有一枚小巧的青铜腰牌,腰牌有半个手掌大小,正面刻着“栖梧”二字,字体是篆书,背面则刻着“顾辰”和“南郡”,还有一串编号——那是栖梧城外来人口的登记号。
“顾辰……”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中翻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凌云”这个名字从他的生命里硬生生剥离,再贴上“顾辰”的标签。从此,世上再无天璇宗弟子凌云——那个曾在宗门大比中拔得头筹、被师父寄予厚望、立志要斩妖除魔的天才;只有流浪散修顾辰——一个无依无靠、隐姓埋名、在边城苟且求生的普通人。
他想起半个月前,天璇宗被灭门的那一天。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宗门大殿的梁柱在烈火中“噼啪”作响,师父为了掩护他逃走,用身体挡住了追兵的剑,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滚烫而粘稠。师妹林婉被追兵强行带走时,回头望他的眼神,满是绝望和不舍,嘴里喊着“师兄,救我”,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还有那些朝夕相处的同门,有的被刀剑砍杀,有的被大火吞噬,他们的惨叫声、呼救声,至今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是那个神秘人救了他。那人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看不清样貌,只知道武功极高,几招就解决了追他的杀手。神秘人说,想活下去,就必须接受新的身份,去栖梧城。他没有选择,只能点头——他要活下去,要为师父和同门报仇,要救出师妹。
可这份新的身份,看似是一道护身符,将他从被四处追捕的绝境中暂时解救出来,得以藏身于这座远离中土核心、龙蛇混杂的边境大城。但顾辰心里清楚,这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神秘人不会无缘无故救他,更不会白白给他身份,他获得了喘息之机,却也彻底落入了他人的掌控,如同一枚被悄然放置在棋盘上的棋子,未来的命运,已不完全由自己主宰。
“下一个!磨蹭什么呢!”城门口守卫粗哑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辰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在心底,迈步走到守卫面前,双手将文书和腰牌递了过去。那守卫头领约莫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角一直划到右嘴角,显得格外凶悍。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兵服,腰间挂着一把制式腰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有几道磨损的痕迹。
守卫头领接过文书和腰牌,先是看了看文书上的大印,又低头核对文书上的描述与顾辰本人,粗糙的手指在腰牌的纹路上反复摩挲——那是他的习惯,每次检查腰牌,都会确认上面的刻痕是否是真的。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顾辰的脸,又落在他的手上——顾辰的手虽然沾了些灰尘,但指关节分明,掌心没有老茧,不像是常年劳作的农人,也不像是跑江湖的商贩。
“南郡清河县来的?”守卫头领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常年喊嗓子留下的毛病,“清河县离这儿可有八百里地,你怎么跑到栖梧城来了?来做什么?”
“回军爷,”顾辰垂下眼睑,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低声回答,语气平和,不带一丝波澜,“小的原本是去东郡寻舅父,没想到舅父去年就搬去了别处,小的盘缠用尽,听说栖梧城好找活计,就一路过来了,想在此地暂且落脚,寻个谋生的活计。”
他说话时,刻意模仿着南郡的口音,尾音微微上翘,听起来很自然。他知道,守卫最警惕的就是口音与籍贯不符的人,所以在来之前,他特意对着镜子练了很久的口音。
守卫头领又看了他几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外表下找出些破绽——比如紧张的眼神、发抖的手,可顾辰始终低着头,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异常。守卫头领皱了皱眉,又拿起腰牌,在手里掂了掂,确认是真的,才挥了挥手,将文书和腰牌塞回他手里:“进去吧。记住,栖梧城有栖梧城的规矩,不许惹是生非,不许私藏兵器,若是犯了规矩,别怪老子不客气!”他顿了顿,拍了拍腰间的腰刀,刀鞘碰撞发出“哐当”的声音,其意不言自明。
“多谢军爷。”顾辰微微躬身,接过文书和腰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随着人流,迈步踏入了栖梧城内。
就在他的脚步跨过那道高大门槛的瞬间,他敏锐地感知到,城门内侧阴影处,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不像是守卫的例行检查,更像是有人在专门盯着他。顾辰的心猛地一凛——是神秘人的人?还是追杀他的人?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将腰牌更紧地攥在手心,指尖传来青铜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知道,从他踏入这座城的第一步起,监视就已经开始了。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栖梧城内的景象,与城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宽阔的主街由青石板铺就,青石板被车轮和脚步磨得光可鉴人,缝隙里积着些细小的灰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一间挨着一间,没有半点空隙。每家店铺门口都挂着旌旗,旌旗上写着店铺的名字,有“锦绣庄”“珍宝阁”“百草堂”“悦来客栈”,五颜六色的旌旗在风中飘扬,像一片彩色的海洋。
店铺里售卖的货物来自天南地北:“锦绣庄”的柜台里,摆着来自江南的丝绸,有素色的杭绸、带花纹的云锦,还有绣着花鸟的蜀锦,一匹匹挂在架子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珍宝阁”的橱窗里,陈列着西域的香料、南洋的珍珠、还有北地的宝石,香料的气息透过橱窗飘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异域香味;“百草堂”的门口,晒着各种药材,有当归、黄芪、枸杞,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药,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与其他气味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笼的肉包子的香气(来自街角的“王记包子铺”,蒸笼里的肉包子冒着热气,油光锃亮)、烤羊肉的孜然味(来自西域商人的摊位,烤架上的羊肉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后香气四溢)、骡马市的腥臊气(街尾的骡马市,几匹骏马正在嘶鸣,马夫正拿着刷子给马刷毛),还有胭脂水粉的香味(来自“美妆阁”,老板娘正拿着一盒胭脂,向路过的妇人推销)。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大城市的气息,热闹而鲜活。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们穿梭往来,语言各异,口音繁杂。有高声叫卖的商贩:“包子!刚出笼的肉包子!一文钱一个!”“香料!西域来的好香料!炒菜炖肉都香!”;有讨价还价的顾客:“这匹布能不能便宜点?我买两匹,给我算个批发价!”“你这药材太贵了,别家才卖五十文,你怎么要八十文?”;有匆匆赶路的行人:一个穿着官服的小吏,手里拿着文书,脚步匆匆,似乎要赶去办事;一个背着包袱的书生,一边走一边看书,时不时撞到人,连忙道歉;还有倚在街角、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人流的闲汉,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烟杆,时不时吐一口烟圈,看到穿着体面的人经过,眼神里会闪过一丝贪婪。
这里充满了生机,也潜藏着混乱;充满了机会,也布满了陷阱。顾辰知道,这样的地方,最适合隐匿,也最危险——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但也容易暴露行踪。
他按照文书上的地址,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主街太过热闹,人多眼杂,容易被人注意,所以他特意避开了主街,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青石板小巷。小巷不宽,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旁是低矮的民居,屋顶盖着瓦片,有些瓦片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茅草。民居的门口,偶尔会有老人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或者妇人在门口缝衣服,看到顾辰路过,会好奇地多看几眼,但也只是看看,没有多问。
小巷深处,有一家小小的客栈,名为“悦来”。客栈的招牌是木质的,上面用红漆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红漆已经掉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招牌的边角也被虫蛀了,挂在一根歪歪扭扭的竹竿上,被风吹得“吱呀”响。客栈的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门,门板上裂着几道缝,用铁丝捆着,防止散架,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昏暗的柜台。
顾辰站在客栈门口,犹豫了一下——这就是神秘人安排的落脚点?看起来如此普通,甚至有些破败,不像是能隐藏身份的地方。但他没有选择,只能推开门走进去。
客栈大堂不大,只有四张桌子,桌子都是用旧木板拼的,上面积着厚厚的油垢,能看到一圈圈的茶渍。墙角放着一个老旧的灶台,灶台上摆着一把缺了口的陶壶,壶嘴里没有热气,显然很久没烧过了。柜台后面,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衫,长衫上沾着些油污,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挽着,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
顾辰走进来时,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中年人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扫了顾辰一眼,又闭上了眼睛,继续打盹——显然,这样的落魄客人,他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