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集:郓哥善终

    第148集:郓哥善终 (第1/3页)

    泉州城的晨雾,像一块掺了灰的纱,裹着整座城迟迟不肯散去。码头的喧嚣比往日弱了三分,往常天不亮就扛着货箱奔跑的脚夫,今天多了几个缩在茶摊角落取暖的;绸缎庄、瓷器铺的伙计们开门时,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谨慎,扫过街道的目光总带着些游移,像是怕撞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只有“海晏堂”的门脸依旧光鲜——朱漆大门擦得锃亮,门檐下的红灯笼换了新的,绸缎幌子在微风里飘着,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往日里站在门口迎客的掌柜陈继祖,换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穿着不合身的锦袍,双手拢在袖子里,嘴角硬扯着笑,却总在有人提起“陈掌柜”时,眼神飞快地瞟向身后的内院,像只受惊的兔子。

    “听说了吗?陈掌柜前几天急病没了,这是他远房侄子来接手。”

    “急病?我怎么听说是半夜里被人抬走的,连哭声都没听见?”

    “别瞎猜!‘海晏堂’的事,不是咱们能议论的,小心祸从口出!”

    两个挑着菜筐的妇人在街角嘀咕,声音压得极低,说完还飞快地瞥了一眼“海晏堂”的方向,匆匆挑着担子走了。她们没注意到,对面茶摊的柱子后,一道身影悄悄缩了缩——那是沈诺。

    沈诺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头上扣着顶旧斗笠,斗笠的边缘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泛青的胡茬。他手里捏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窝头,嚼得很慢,眼睛却透过斗笠的缝隙,死死盯着“海晏堂”的大门。

    这已经是他潜伏在泉州的第三天。自从七日前从那艘走私“鬼船”上下来,他就像一只潜入深水的鱼,不敢在任何地方多停留。白天躲在码头的废弃仓库或小巷的破庙里,晚上才敢出来打探消息。可三天下来,除了“陈继祖暴毙”的流言,关于苏云袖和念儿的线索,一点都没有。

    “海晏堂”现在像个捂紧的铁壳子。以前还能看到伙计们进进出出,偶尔有送货的马车停在后门,现在后门常年关着,只有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守在门口,腰间都别着短刀,腰间挂着个不起眼的骨制饰物——沈诺一眼就认出,那是“西门余烬”的标记,和他在密信上看到的“骨鸟”图腾一模一样。

    那些汉子的眼神很冷,扫过路人时像在打量猎物,谁要是多看“海晏堂”两眼,他们就会慢慢走过去,不说话,只盯着人看,直到对方吓得挪开脚步。沈诺试过在晚上靠近“海晏堂”的后墙,刚摸到墙根,就听到墙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显然,里面的守卫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

    “陈继祖死了,线索断了,‘西门余烬’在清理门户……云袖和念儿到底在哪里?”沈诺咬了咬干涩的嘴唇,窝头渣卡在喉咙里,咽得他生疼。他摸了摸怀里的密信,油布包着的信纸硌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提醒着他时间有多紧迫。

    他想起苏云袖临走前,给他缝的那件蓝布长衫,针脚细密,袖口还绣了个小小的“诺”字;想起念儿趴在他膝盖上,问他“爹,什么时候能再吃你做的糖葫芦”。如果她们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就在他几乎要被焦虑压垮的时候,一个模糊的名字突然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郓哥。

    不是《水浒》里那个帮武大郎告状的郓哥,是多年前他跟着父亲在苏州经商时,救下的一个小账房。那时候郓哥才二十多岁,在一家粮行做账房,因为发现了粮行老板勾结地方豪强偷税漏税的证据,被老板派人追杀,腿上中了刀,倒在路边的草丛里,是沈诺的父亲让伙计把他救了回来,还给他凑了盘缠,让他去外地避风头。

    沈诺记得,郓哥当时跪在地上,磕着头说“沈家老爷的恩情,我郓哥这辈子都忘不了”,还说以后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个小铺子,安安稳稳过日子。最后一次听到郓哥的消息,是父亲去世前一年,一个苏州的老伙计来送信,说郓哥在泉州开了间茶寮,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泉州……茶寮……”沈诺的眼睛亮了亮。郓哥胆小怕事,但记性极好,当年在粮行做账房,能把几年前的账目记得分毫不差。而且他开茶寮,往来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消息肯定灵通。说不定,他能知道苏云袖和念儿的下落?

    这个念头像一束光,照亮了沈诺灰暗的心境。他立刻扔掉手里的窝头残渣,拍了拍身上的灰,压低斗笠,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他记得老伙计说过,郓哥的茶寮在城南的小巷里。

    泉州城南是平民区,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房子都是土坯墙,屋顶盖着破瓦片,有的地方还漏着天,用塑料布遮着。墙根下堆满了垃圾,馊掉的饭菜、破衣服、碎瓦片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酸臭的味道,苍蝇嗡嗡地在上面飞。

    路边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卖鱼的老汉蹲在地上,面前的木盆里装着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小鱼,鱼鳃还在动,地上淌着混着血的海水;炸油条的摊主支着一口黑锅,油在锅里“滋滋”响,油烟裹着香味飘得老远;还有个卖针线的老婆婆,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个竹筐,里面放着五颜六色的线轴,眼神浑浊地看着来往的人。

    沈诺沿着小巷走,鼻子里灌满了各种气味——鱼腥、油烟、汗臭、劣质酒气,还有从家家户户窗户里飘出来的饭菜香。他一边走,一边留意路边的店铺,找着老伙计说的“忘忧茶寮”。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一个破旧的木牌出现在眼前——木牌上用红漆写着“忘忧茶寮”四个字,红漆掉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木牌的边角也被虫蛀了,挂在一根歪歪扭扭的竹竿上,被风吹得“吱呀”响。

    茶寮的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门,门板上裂着好几道缝,用铁丝捆着,防止散架。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昏黄的灯光。沈诺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茶寮很小,只有四张桌子,桌子都是用旧木板拼的,上面积着厚厚的油垢,能看到一圈圈的茶渍。墙角放着一个老旧的灶台,灶台上摆着一把缺了口的陶壶,壶嘴里冒着淡淡的热气。屋顶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有点长,火苗忽明忽暗,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靠门的桌子旁,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吞吞地擦拭着桌子。他的头发像一团枯草,上面沾着些灰尘,后脑勺还沾着一根稻草;脸上布满了皱纹,深的能夹住蚊子,眼角下垂着,眼神浑浊,像蒙了一层雾;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围裙,围裙上沾着不少油污,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干瘦的手腕,手腕上布满了老茧,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是郓哥。虽然比记忆中老了太多,但沈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左眉角有一道小小的疤痕,是当年被粮行打手砍伤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疤痕还在。

    沈诺没有立刻说话,找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下。这张桌子靠着后窗,窗户纸破了个洞,能看到外面的小巷。他放下斗笠,手指蘸了蘸桌上的茶水,在油垢斑斑的桌面上,慢慢画了一个小小的“鱼”形图案——这是当年他救郓哥时,两人约定的暗号。那时候郓哥说自己是“漏网之鱼”,沈诺的父亲说“既然救了你,就保你平安”,所以用“鱼”做暗号。

    郓哥擦拭桌子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慢慢抬起来,扫过沈诺画的“鱼”形图案,又飞快地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茶寮内外——外面的小巷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慢慢走过,嘴里喊着“糖葫芦——甜又酸——”。

    确认没人注意这里,郓哥才慢慢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块破布,脚步蹒跚地挪到沈诺的桌子旁。他的腿有点瘸,走的时候左腿微微有点跛——沈诺记得,当年他救郓哥时,郓哥的左腿中了刀,虽然治好了,但落下了病根。

    “客官……要什么茶?”郓哥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说话时嘴唇动得很慢,眼神紧紧盯着沈诺,带着几分警惕。

    沈诺抬起头,看着郓哥的眼睛,低声道:“一壶陈年旧事,换片刻心安。”这是当年郓哥说的话,他说“以后要是遇到难处,就来我这里,一壶茶,聊聊天,陈年旧事也能换个心安”。

    郓哥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仔细打量着沈诺——沈诺的脸上沾着些灰尘,胡茬也没刮,显得有些狼狈,但眉眼间的轮廓,还是能看出几分当年的影子。郓哥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他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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