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唯有用长刀砍下他们的头颅

    第611章 唯有用长刀砍下他们的头颅 (第3/3页)

陀和里斯本两个节点上,把伊比利亚内陆的烂摊子全留给了别人。

    这种情况下,大罗斯在保守派身上铺的担保网反而变成了他自己的负担。

    於是,现在阿尔比恩在岸上看着,让阿列克谢心里不太舒服。

    「那就让他们继续看……」

    阿列克谢最终下了决定。

    「担保额度维持现有水平,不再扩大,已经签出去的担保函,按合同条款执行,到期兑付的部分按时兑现,不要给任何人说大罗斯违约的藉口,另外…让驻马德里公使告诉费尔南多,大罗斯对他目前的内部协调能力表示基本满意,但後续的合作需要看到更稳定的控制区。」

    阿列克谢把担保额度锁住之後,大罗斯在伊比利亚的投入暂时到了上限。

    毕竟他需要等下一轮的局势变化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加码。

    ……

    三月十三日,马德里。

    各区自卫队退出联席会议之後,保守派组织架构彻底散架。

    代表一个接一个摘了帽子走人,各区自卫队开始自行划定巡逻范围,有些区之间已经在交界处设了固定岗哨,挂上自己区的旗子。

    警察局的人完全管不了,巡警连靠近都会被自卫队的人拦下来。

    首相府还在每天发通告,但全市六个区里有三个区连通告都不张贴了。

    当天晚上,奥斯特驻马德里使馆将最新的评估报告发回贝罗利纳。

    报告的核心结论,伊比利亚中北部的行政秩序已基本解体,马德里中央政府的有效管辖范围已收缩到首相府和王宫周边几个街区。

    保守派作为伊比利亚最後一个勉强维持内部协调的政治实体,在三月五日各区自卫队退出联席会议後已事实分裂。

    目前马德里仍能保持表面平稳,主要靠各武装力量之间的互相牵制,但这种平衡非常脆弱,任何一个外部刺激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

    三月十四日,贝罗利纳。

    李维把驻马德里使馆的评估报告念完之後,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克劳塞维茨最先开口:「我之前说过一份内部决策参考草案,核心是跟法兰克方面对齐几个基本判断,现在看,那些判断都成了事实……」

    马德里失去对全国的有效管辖,加泰隆尼亚和原葡萄牙地区的实际状态不可逆转,外部海上存在是决定内战走向的关键因素。

    「那就把草案升级一下。」

    李维接过话头。

    「外交部跟法兰克方面协调,准备一份正式的共同评估报告,不需要对外公布,只供两国内部参考……」

    他讲明核心就几点,先承认南部联合会为伊比利亚南部农村地区的实际控制力量,然後确认加泰隆尼亚自治筹备委员会为加泰隆尼亚地区的合法对话方,最後确认里斯本当局为原葡萄牙地区的实际行政机构。

    这三条明确之後,我们在伊比利亚的每一步行动都有依据。

    另外,南部联合会的物资援助继续追加,粮食和药品优先,弹药暂缓但列入储备清单。

    克劳塞维茨飞快地记下这些要点,又问:「蒙特罗那边呢?要安排一下吗?」

    「不用。」

    李维并非看不起蒙特罗,毕竟保守派分裂之後,蒙特罗手里握着南部前线最完整的一支武装力量。

    费尔南多想拉拢他,奥雷利奥也想拉拢他。

    他现在不动,是因为他不确定押注哪边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但在他看来,蒙特罗等不了多久的,因为南部联合会已经在安达卢西亚方向站稳了脚跟。

    等他发现自己的防线外围全是南部联合会的联络点时,他就必须做出选择了。

    ……

    三月十六日,马德里。

    奥尔多涅斯在陆军後勤部办完了最後一道手续。

    他把档案室的钥匙交给接替他的人,把自己的私人物品从办公室里清理出来。

    走出陆军後勤部大楼的时候,有个年轻的文书追出来,抱着一叠旧档案,问他这些该放哪里。

    奥尔多涅斯回头看了一眼楼房,对那个文书说:「放在左边第三排架子上,按年份排好。」

    文书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奥尔多涅斯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马约尔广场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发传单,传单上印着一些他读不进去的口号。

    他径直往城西走,走了很长一段路,绕到了他之前每天钓鱼的那片湖边。

    水鸟还在,芦苇丛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密了。

    奥尔多涅斯没有带鱼竿,只是在湖边站了很久。

    後来回到家的时候,妻子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她把一张船票放在桌上,可奥尔多涅斯根本不接,而是把马车叫过来,一件一件把行李搬上去,把女儿放进车厢里,关上车门。

    妻子站在车门前,擡头看着他。

    奥尔多涅斯叹了口气,朝她点了点头。

    妻子抿了抿嘴,最後钻进车厢,拉上了帘子。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从门口沿街一路往东。

    他没有目送太久,转身回了屋里。

    屋子空了好多。

    但家具还在,书架上的训练手册还在,墙角那根他用旧的马鞭还在。

    他把马鞭取下来,在手心里握了握,又挂了回去。

    最後,奥尔多涅斯在书桌前坐下来,铺开一张纸。

    他其实这些天已经写了好几稿。

    第一稿措辞太委婉,第二稿又太尖锐,第三稿他划掉了大半页,最後他决定直接把所有东西写明。

    ……

    三月十七日,《马德里新闻报》在头版刊发了奥尔多涅斯的署名声明。

    《伊比利亚人,请听我说》

    我曾在陆军服役多年,从少尉做到准将,打过殖民地清剿战,也打过南部山区的围困战。

    几十年来,我指挥过几万人的部队,也写下过被马德里内阁斥为过於诚实的战报。

    去年十二月,我被撤换了。

    不是因为我战败,叛变,更不是因为我贪污军费。

    被撤换的原因,是因为我如实报告了南部前线的真实情况,也就是圣临日前无法完成清剿。

    撤换我的人是保守派推上来的。

    他们根本就不需要一个能打赢仗的指挥官,只想看到在战报上写取重大进展的人,好让他们拿着那份战报去跟阿尔比恩讨价还价。

    现在,那个被他们推上来的人,蒙特罗少将,已经停止了一切进攻。

    他收缩了防线,撤走了外围哨站,骑兵不再深入山区。

    他知道打不进去,只是不敢说出来。

    为什麽不敢?

    因为说出来就会被撤换。

    我当然恨那些把我撤掉的人,恨他们在马德里的俱乐部里喝酒骂人而我的兵在前线挨冷枪。

    但我也恨我自己的软弱,在湖边一蹲就是两个月,看着这个国家一天天烂下去却什麽都不做。

    当我看到马德里的街头,各区自卫队在互相拦车,中央广场上的人连自己想骂什麽都不知道,南区保安队连巡逻都不敢出,地主和地方民团在互相开枪,我就明白了……

    我们的问题早就不在於该恨谁。

    这个国家的问题在於,人们不知道该指望谁。

    我曾在湖边反覆思量,土斯曼当年乱成那样,凯末尔从前线回来,在伊斯坦堡稳住了局势。

    而伊比利亚有这样的人吗?

    我曾经认为没有,同时现在我仍然不认为这里有能像凯末尔那样独自支撑一个国家的人。

    但我看到了另一件事。

    在南部山区,有一群人,他们没有军衔,没有军饷,吃过发霉的面包,挺过了一个冬天,他们还在扛着。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他们没向任何人投降,没被任何一轮攻势打散,也没有在蒙特罗收缩之後主动挑起更多无谓的冲突,只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把空出来的地带填上,继续活下去。

    可他们的组织方式不是我要的,也不是我所期望的。

    我也不认为靠执委会和合作社种出来的麦子能让整个伊比利亚复兴。

    我不认他们那一套,过去不认,现在也不认。

    但局势已不容我再细选。

    我不能再坐在这湖边,看着伊比利亚在我眼前被撕成碎片。

    再这麽咬下去,所有人都在打自己人,地主打民团,民团打保安队,区自卫队互相拦车,保守派在会议室里互骂然後散会,到头来没有一个能站出来说一句跟着我走的人。

    伊比利亚会因为内部无尽的消耗而彻底散架,每一块碎片都会被外部大国拣去当棋子。

    到那时候,我们会变成阿尔比恩的港口看守、大罗斯的担保客户、法兰克的贸易附庸、合众国的商业前哨和奥斯特的山区缓冲区。

    最後,伊比利亚这个国家,将不复存在。

    我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所以,我不再等待那个不存在的人了。

    我已与原陆军参谋部部分同僚取一致,在南部成立军事恢复阵线。

    本阵线不以任何外国势力为背书,不接受任何外部势力的直接指挥。

    我们唯一的目标,是在伊比利亚现有的碎片中守住一支还能打仗、还能维持纪律、还能替这片土地上的人守住最後一丝尊严的军事力量。

    并在此宣布,即日起与南部联合会结盟。

    我重申:

    我不认他们的那一套。

    但在所有自称代表伊比利亚的力量中,只有他们还在一枪一刀地守着阵地。

    他们没向任何人投降,并且还在照顾自己地盘上的平民。

    就凭这两条,我愿意与他们并肩作战。

    所有散落在各地的军人,所有的那些被自己人撤换、被政客出卖、被内阁忘记的士兵和军官,如果你们还记入伍时的誓词,记肩上那块布曾经代表的东西,请来南部找我们。

    我们不再是女王陛下的白手套。

    我们不再替任何一个在马德里俱乐部里喝酒骂人的政客卖命。

    但我们仍然是伊比利亚人。

    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已经受够了苦。

    对於任何让他们继续受苦的卑鄙之人,唯有用长刀砍下他们的头颅!

    ——原南部清剿行动最高指挥官,卡洛斯·奥尔多涅斯·德拉托雷准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