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大官人举杀刀,贾宝玉失踪

    第556章 大官人举杀刀,贾宝玉失踪 (第3/3页)

二分的恭敬,腰几乎弯成了虾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哎呀呀!原来是名震京畿的西门天章大人!下官久仰清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马政笑着问道:「蒲大人这是押送贡货抵京了?否则泉州船事如此繁忙怎麽会在此出现!」蒲长宗满面堆笑:「正是正是,马大人说笑了,些许海外粗物,不敢当个「贡』字,蒙宫里头看重,一并王爷们欢喜而已,我蒲家不过多给贵人们跑一跑腿脚。」

    他嘴上应着,眼睛却像黏在了那船模上,精光四射,啧啧称奇:「这……这宝船可是西门大人的手笔?真真是巧夺天工,气度非凡!」

    大官人端坐不动,只拿眼淡淡地扫视着这蒲长宗,心中冷笑:原来是这厮,这便是第一号内贼了!多年後。

    南宋临安陷落,益王赵是在张世杰、陆秀夫护卫下南逃至泉州,欲以泉州为抗元基地。

    当时蒲家掌舵是蒲寿庚的选择闭城不纳,端宗赵是被拒於城外不说,蒲寿庚又派亲信孙胜夫秘密出城迎接元军。

    张世杰听闻後愤而夺走蒲家海舶400余艘。

    而蒲寿庚以此为藉口,尽屠泉州城内的南宋宗室万人,妇女儿童无一幸免。

    之後正式降元,将泉州城垣、版籍、府库、舰队尽数献给元将董文炳。

    他还率本家丁壮随元军追杀端宗、卫王直至崖山。

    入元後蒲寿庚飞黄腾达,官至二品福建行省平章政事,85岁善终。

    虽说後来被朱元璋的法定清算满门,可那是多久以後的事了,这厮如今遇上了自己,怕是轮不上老朱举刀了!

    大官人眼皮都懒得擡一下,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字:「嗯?如何?」

    蒲长宗却不知死期将至,犹自兴奋地搓着手,胸脯拍得山响:西门大人!不知……不知这舟式图样,可否割爱,售与下官家族?这价钱麽好说!下官绝不敢亏待大人!五万贯?不!十万贯!只要老大人点个头,我蒲家立刻兑足雪花白银,双手奉上!」

    大官人笑道:「好大的手笔,蒲家果然家私颇厚!」

    蒲长宗一脸得意说道:「哪里哪里,些许家私!」

    大官人嘴角勾起讥诮,慢悠悠道:「好说,五百万贯。」

    蒲长宗脸上的谄笑瞬间冻住,继而涨成猪肝色,眼中闪过一丝被戏弄的羞恼,强压着火气道:「大人莫不是与下官说笑?下官一片赤诚,真心求购,大人何必……何必戏耍下官?五百万贯,这……这天文数字,便是把泉州港填了也凑不出,老大人分明是拿我蒲家消遣取乐!」

    大官人这才撩起眼皮,目光如冷电般刺过去,森然道:「本官位列三品,开你个七品芝麻官的玩笑,莫非……开不得?」

    说完下巴微扬,官威凛冽:「本官便是消遣於你,你待如何?此乃大宋军器监秘造「靖海舟』之样制!私窥军国重器,依律当锁拿下诏狱,严刑拷问!你一介化外蕃商,侥幸披了身官皮,竞敢觊觎军械?本官念你初犯,未即刻锁拿问罪,已是天大的恩典!你还敢在此聒噪,与本官讨价还价?」

    「你!!!!」蒲长宗怒目,随後深吸一口气:「是,下官逾越,下官告退!下官告退!」蒲长宗躬着身子倒退数步,转身大步离开船坞,显然不服之极。

    待那身影消失,马政才皱着眉,凑近低声道:「大人息怒。只是……这蒲家在广州、泉州根基深厚,掌着十六条远洋船队,海路通吃。背後……据说站着好几位宗室里的王爷。真撕破了面皮,怕宗正寺那边…面上须不好看,平添许多掣-……」

    他身旁侍立的年轻官员马扩早已按捺不住,愤然插口:

    「父亲此言差矣!大人!这蒲家就是附在朝廷身上的蠹虫!去年登州水师修缮海防,急缺铜料,他们倒好!竞将大批上好铜锭私运出海,卖与大食人换了香料!上月登州水军剿匪高丽东瀛海贼,两艘战船就因为铆钉不固,生生被浪打散了架!折了多少兄弟性命!这等吃里扒外、祸国殃民之徒,就该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放肆!黄口小儿,懂得甚麽!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马政脸色骤变,厉声嗬斥,随即慌忙转向大官人,赔着万分小心,「大人千万海涵!犬子年少无知,血气方刚,满嘴疯话,冲撞了大人!下官回去定重重责罚!」

    大官人非但不恼,反而朗声笑了起来,虚虚点了点怒目圆睁的马扩,话却是对马政说的,带着几分玩味:「马政啊马政,本官看你……倒不如你这儿子有胆识!有见识!」

    马政听得大官人夸赞自家儿子,登时脸上堆起十二分的得意,斜睨了马扩一眼,旋即又弓着腰,对大官人陪笑道:「大人说的是,都是大人擡举!这小子就是个莽撞性子,做事不知深浅,还得大人多多调教。」大官人目光转向马政:「方才议定的那三艘靖海舟,就交与你登州船厂督造。所需银子,三日内拨付你登州府库。本官要半年之内,三艘巨舰齐备下水。」

    马政闻言,眉头一皱,脸上却挤出恭谨笑容:「全凭大人吩咐!下官肝脑涂地,也定当办妥!只是……大人明监,这三艘海舟规制实在宏大,非比寻常。登州匠户素来只精於打造中小海船,骤然承此重任,恐力有不逮。若要成事,非得去泉州打造不可…再者,下官身负登州兵马钤辖之责,军务缠身,实在……实在分身乏术,难以亲赴泉州……」

    「马扩,」大官人却似没听见马政的推脱,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在阶下那青年身上,「你可愿替本官担起此任,全权督造这三艘靖海巨舟?钱粮、人手,本官尽数拨付於你!」

    马扩大喜,眼中精光暴涨,一步抢出班列,抱拳轰然应诺:「大人信重,小的万死不辞!有钱有人,小的敢立军令文书!三个月内,第一艘靖海舟必能下水试航!半年之期,三艘巨舰若不能齐备,延误军机,小的甘愿领受军法,项上人头奉与大人!」

    「好!有胆魄!」大官人朗声赞道,霍然起身,那身三品大员的官袍扫过案沿,带起一阵风,「明日巳时,来开封府衙寻本官领命!」说罢,便带着一众随从向外走去。

    马扩望着大官人那官位威赫赫的背影,见到玳安和杨再兴望着他,他得意的把头一扬,哼了一声。而马政先是一愣,旋即心头涌起狂喜,自家儿子竞被西门大人如此青眼相加,委以重任,真真是祖坟冒了青烟,一步登天的机缘!

    可这喜意刚起,又被那棘手的「龙骨」之事压了下去,他狠狠瞪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一眼,急忙追上两步,对着大官人背影,声音带着忧虑提醒道:「大人!大人!这……这龙骨巨材……」

    大官人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嘴角勾起一丝莫测高深的淡笑:「此事,自有本官料理。你父子二人,只管放手去造船便是。」

    马扩闻言,更是喜上眉梢,胸中豪气干云。

    大官人带着众人步出船坞,站定在埠头。

    他举目眺望,只见远处港湾里,密密匝匝泊着十几艘挂着「蒲」字旗的内河船只,那旗帜在海风中猎猎狂舞,透着几分张狂。

    大官人眼底寒光一闪,擡手随意一招。

    侍立左右的玳安和杨再兴立刻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凑到近前,躬身听命。

    大官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带着森然杀意:「去,弄些铜料来。今晚,神不知鬼不觉,给爷我塞进他那几艘船的货舱深处。这蒲家的船队,老爷我看上了。这蒲家我必抄了他,今日,就先拿他蒲家开刀,割肉放血!」

    玳安闻言,小眼睛里精光四射,捂着嘴嘿嘿低笑起来:「大爹您就放心!这等「栽金埋银』、「送货上门』的勾当,小的可是行家里手,保管做得天衣无缝,让那姓蒲的死都死不明白!」

    杨再兴虽不甚明了其中关窍,但这几日跟着玳安「办事」,只觉得刺激无比,远比厮杀有趣,当下也是满脸兴奋,抱拳大吼:

    「得令!!」

    这如雷嗓子吓了众人一跳,众人你瞅我,我瞅你,面面相觑,只觉得这杨再兴当日英姿勃勃,如今怎麽有些神经兮兮了?

    大官人料理罢这海运的事,挥手让众人先去外院听候,擡眼皮乜斜了一眼日头,时辰差不多了,便一撩袍角,进了马车直奔那大内禁地,要去开开眼,瞧瞧官家弄的甚麽「神迹」。

    及至到了那森严巍峨的宫门前,嗬!

    只见那乌泱泱一片,尽是些穿红着紫、顶戴晃眼的文武老爷们,挤挤挨挨,好不热闹,如同赶庙会一般一个个神情古怪得紧,交头接耳。

    却说此时贾府里头,早已是沸反盈天,乱得如同滚汤泼了蚂蚁窝。

    究其根由,竟是府上那金尊玉贵的凤凰蛋一一宝二爷贾宝玉,清早带着小厮茗烟出门,直挨到晚边儿,天都擦黑了,还不见个人影儿!

    连那跟屁虫似的茗烟,也一并不知钻到哪个特角旮旯去了。

    袭人等了许久不见贾宝玉回来,慌得贾府立时打发人去秦府上问,那秦家上下却赌咒发誓,说二爷早就告辞家去了。

    袭人吓了一跳,终究不敢瞒着,报了王夫人。

    这一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贾府里登时炸了营!

    却说此时远在清河县西门府上,李瓶儿正陪着大娘子吴月娘在西厢房里头拨拉算盘珠子,对着那密密麻麻的帐本子。

    屋里头静悄悄的,只听得算珠劈啪作响,正没个开交处,忽见月娘房里的春梅,一溜小跑儿掀了帘子钻进来:

    「大娘,外头门上说,来了个远路的亲戚,指名道姓要见瓶儿姐姐呢!」

    李瓶儿倒是一愣,自家哪来亲戚找来了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