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贾府日常,无敌战舰
第555章 贾府日常,无敌战舰 (第2/3页)
紧话,横竖得过去应个卯。还有一桩,年下姑娘们添补的新衣裳,料子还堆在那儿,裁缝还没打发,也得紧着吩咐下去,误了日子可吃罪不起!」
李纨甩开她的手,啐道:「你少跟我打马虎眼!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我一概不管!你只麻溜儿地把我这档子事办利索了,我好躲清闲去,省得被这些姑娘小姐们缠住,聒噪得我脑仁疼!」
凤姐忙又赔笑,腻声道:「好嫂子!你就赏我一点空儿喘口气儿吧!往常你还总劝我说:事情再多再忙,也该保养身子骨儿,寻个空当儿偷闲歇歇」,你今儿倒好,反倒像那阎王爷派来的小鬼儿,逼我的命来了!」
李纨半晌才气笑了,指着她对众人道:「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嘴皮子功夫!死人也能叫她给说活了!我且问你,绕这麽大弯子,推三阻四,这诗社的事儿,你到底管是不管?给句痛快话儿!」
如今只要不急着当她们面开库房,凤姐儿哪里敢说不字。
一拍大腿,扬声笑道:「嫂子这话可生分了!这是什麽话?我敢不管吗?我要是不入社,不花上几个钱,岂不是成了大观园里的头号反贼?还想在这府里有脸面吃饭不成?」
「没说的!明儿一早就走马上任,下马拜印,头一件事,先放下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给你们垫底儿,过後几天,我横竖是个俗人,既不会作那湿」的干」的。监察」也罢,不「监察」也罢,左右银子是给你们了!」
众人大喜正要说话,却在这个时候。
一个小丫头子搀着赖嬷嬷也不通传,颤巍巍地打帘子进来。
凤姐儿几个忙不叠立起身,堆着笑道:「老封君来了,听闻孙子做了县令了,快炕上坐!」
又七嘴八舌地嚷着道喜。
赖嬷嬷挨着炕沿坐下,老脸笑成一朵菊花,道:「托主子们的洪福!老身喜,主子们自然也喜。要不是主子恩典,我们这等家生子儿,哪辈子能熬出这体面?昨儿奶奶又打发彩哥儿赏下恁多好东西,我那小孽障在门上,脑袋瓜子磕得梆梆响,直说谢主子的恩典哩!」
说着见坐着三个绝色妇人,并不起身相迎,只自顾咬耳朵说笑。
赖嬷嬷脸上那点笑模样登时就僵了三分,心里暗骂:「哪里钻出来的没规矩小蹄子,连点礼数都不懂!」
她老脸一沉,也不看那几个,只对着凤姐儿方向,故意扬着声儿问道:「哟,二奶奶屋里好热闹!这几位————是哪家的娘子?眼生得紧哪!」
王熙凤何等机灵,见赖嬷嬷脸色不对,忙笑着打圆场:「哎哟我的老封君!您老久不在府里走动,难怪不识得。这几位可是咱们府上贵客!」
赖嬷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只当是寻常商贾家眷或是哪房远亲,眼皮子都懒得擡一下。
她大刺刺地往炕沿上一坐,那架势,金刀大马,稳如泰山,竟是一丝儿给金莲儿她们行礼的意思也无,只当她们是屋里的摆设,自顾自地接了平儿捧来的茶,吸溜了一口。
李纨笑道:「多早晚走马上任去?」
赖嬷嬷啐了一口,叹道:「管他个球!由他野马似地撒欢儿罢!前儿在家给我磕头,我劈头就骂:小猢!别以为戴了顶乌纱帽,就敢学螃蟹横着走!你虽是奴才命,打小托着主子的洪福,你老子娘当眼珠子似的供着,丫头、媳妇、奶子捧凤凰蛋般伺候着,绫罗绸缎裹着,诗书字画熏着,倒养出个真公子哥儿了!」
「你晓得奴才」俩字怎麽写?骨头缝里怕都忘了本!几辈子奴才秧子,好容易挣出你这麽个银锞子打的玩意儿!自小儿三灾八难,汤药银子流水般花出去,才保住你这条小命。二十岁上,又蒙主子开恩,赏你个前程。」
「你睁眼瞧瞧,多少正经根苗的爷们儿饿得前胸贴後背?你个奴才种,也不怕福气太大,折了你的寿!如今不知烧了哪路高香,这州县官儿芝麻绿豆大,可管着一方水土,就是百姓的活祖宗!你不夹紧尾巴做人,尽忠报效,孝敬主子,仔细天打五雷轰!」」
李纨、凤姐儿听了,都笑推她:「嬷嬷忒也多心!我们冷眼瞧着,哥儿倒还本分。早几年还进来过两遭,这几年年节生辰,礼数上倒也不缺。前儿给老太太、太太磕头,在老太太院里撞见,穿着簇新的官袍补服,膀大腰圆,倒比先前发福威武了。」
「他得了官,正是你老该享清福的时候,反倒愁这些没影儿的事!他不好,自有他爹娘管教,你老人家擎等着受用便是。闲了坐着青呢小轿进来,陪老太太抹骨牌、扯闲篇儿,谁还敢给你老气受不成?家去一样是楼堂瓦舍,谁不敬你是老封君?」
平儿捧了茶过来,赖嬷嬷慌得欠身接过,连声道:「哎哟我的姑娘!折杀老身了!叫个小丫头子端来便是。」
她呷了口茶,得意洋洋的眼风扫过众女,又道:「奶奶们不知,这些小爷们,须得拿鞭子赶着才成器!就这,还见缝插针地惹是生非,叫大人操碎心肝!恨得我没法子,常把他那老不死的爹叫来,臭骂一顿,才略消停些。」
她手指头虚点着外头,「那宝玉哥儿如今老爷管教,老太太还护得铁桶似的。当日老爷小时,挨老太爷的板子,谁没瞧见?老爷那会儿,哪像宝玉这般混世魔王似的,天也敢捅个窟窿?」
「再说东府珍哥儿的爷爷,那才是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着!恼了管你亲儿子不亲儿子,审贼似的往死里打!如今我冷眼瞧着,珍大爷管儿子,倒还有几分老太爷的章程,只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个准谱儿。他自己个儿还偷鸡摸狗的不着调,底下的兄弟子侄,背地里谁不骂他?如今早死,留了个未亡人也是可惜!」
见到这赖嬷嬷开始大放厥词说起府中如何教育孩子来,王熙凤和李纨等人脸色有些不好,却只能陪着笑。
那赖嬷嬷话锋一转又说道:「托主子的洪福,老婆子吩咐就在我们那破园子里支几桌,搭个戏台子,专请老太太、太太、奶奶、姑娘们散散闷。热热闹闹三天,也是托主子的福,显摆显摆!」
李纨、凤姐儿笑道:「我们必去叨扰,只怕老太太高兴要去,也未可知。」
赖嬷嬷也笑道:「我刚从老太太那来,老太太也说要去,可见我这老脸还有几分薄面「」
。
金莲儿在一旁冷眼瞅着,那耳朵本就尖,三言两语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嗬!原来炕上坐着这老虔婆,不过是个积年的老奴才秧子!她那龟孙子不知走了什麽狗屎运,放出去做了个小小县官。这老货不念着贾府开恩,把她孙子那死契从阎王簿上勾了去,倒仗着在老太太跟前端过几年痰孟,就敢挺着腰板子充起老封君来了!真真是忘本的老杀才!
她心里啐了一口,身子一歪,就势扯过楚云和香菱儿的衣襟子低声道:「我的好姐妹们,你们可瞧真着了?这荣国府看着花团锦簇的,骨子里竟是这般没个体统规矩!这是孙子有了体面,来主子这里显摆来了,这要搁在咱们西门府上,哪个老棺材子敢这般蹬鼻子上脸,在屋里充大瓣蒜?老娘早就唤人来,拿马鞭抽的她嗷嗷叫!」
她三人正挤在一处唧唧喳喳,声音虽压着,那赖嬷嬷耳朵却不聋。
老货正唾沫横飞地「教导」众女,忽觉边上几个妖妖娆娆的狐狸精聒噪不休,还夹着几声冷笑,登时老脸就耷拉下来,像块浸了水的抹布。
她收起那副指点江山的嘴脸,两道扫帚眉拧成了疙瘩,浑浊的老眼刀子似的,直戳戳就剜向金莲儿这边。
金莲儿是何等人物?
岂是那等怕人看的?
见那老虔婆拿眼瞪她,非但不躲,反倒把水蛇腰一拧,胸脯子一挺,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就迎了上去!
那眼神儿里三分讥诮,挑衅,还带着十二分的不屑与轻蔑,活脱脱像看一条在泥塘里打滚的老癞狗!
金莲儿笑道:「老太太,不知道你孙在外放在哪里做县令?」
赖嬷嬷得意道:「托主子洪福,也是不远,就在那东平府阳谷县!」
「阳谷县?」金莲儿一愣,差点笑出声来,手中团扇轻轻扇起:「听着倒耳熟,似乎离我们清河县怕是不远吧?好像都在那京东东路地界上————」
「既如此....」她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瞥向赖嬷嬷,「说起来,你家孙子日後升堂问案,可得把眼睛擦亮些,仔细着点。若是判歪了案子,捅出了篓子,少不得还要劳动我们老爷费心去提点一番呢!」
赖嬷嬷正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哆嗦,茶水溅了几滴出来。
她老脸上的得意瞬间冻住,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看向金莲儿,声音都变了调:「敢问————敢问几位奶奶,府上老爷是————?」
旁边香菱儿掩口轻笑:「我家老爷,正是现任的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阳谷县,恰在我们老爷的监察之下呢。」
「哎哟我的天爷祖宗!」赖嬷嬷这一惊非同小可,魂儿都吓飞了半截!
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放在炕桌上,也顾不得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
那奴才本性瞬间现象出来,连滚带爬地从炕沿上溜下来,「扑通」一声就实打实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对着金莲儿几个捣蒜般地磕起头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该死!该死,老不死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几位奶奶!我家那不成器的孽障孙子,日後全凭贵府大老爷提点照拂!求奶奶们在老爷面前美言几句,老婆子结草衔环报答奶奶们的大恩大德啊!」那惶恐卑微的模样,与方才的倨傲判若两人。
凤姐儿、李纨并探春几个都看呆了,面面相觑,想上前扶又觉得不妥,不扶又看着这老货在地上狼狈磕头,一时竟僵在那里,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金莲儿冷眼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老虔婆,嘴角那抹讥诮更深了。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将手中那条熏得喷香的汗巾子往腰间一甩,带起一阵香风,眼皮子都没再撩赖嬷嬷一下,只对王熙凤懒懒地道:「二奶奶,这屋里闹腾得慌,我们姐妹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等凤姐儿回话,便袅袅婷婷地领着二人,一阵风似的掀帘子出去了。
留下屋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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