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
第531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 (第2/3页)
金莲儿笑得花枝乱颤,指着鸳鸯狼狈的背影对众人道:「瞧瞧!这丫头片子,脸皮比那鸡蛋膜还薄!」楚云掩着樱桃小口吃吃地笑,潘巧云和阎婆惜更是笑得前仰後合,连那香菱儿也红了脸,抿着嘴儿偷笑一时间,满院子都是这群绝色妇人的笑声合着暖腻体香。
鸳鸯回到後院,扬着声儿对几个正嗑牙花子的婆子、躲懒打盹的小丫头子喝道:「你们几个麻利些!等会西门大人家眷离开了,便把这屋里给我里外三新地打扫一遍,窗棂子、条案、书架,一处灰星儿也不许见!记着,角角落落都得给我翻腾乾净了!」
她略顿一顿:「去库房,把那架新油过的酸枝木凉榻给我挪进来,就安置在这窗根儿底下,把那多宝架挪开。手脚轻省些,碰掉了一点漆皮,仔细你们的皮!」
婆子和丫鬟们喏喏连声,颠着小脚儿一溜烟去了。
不一会。
一众西门府妇人整理好,簇拥着拜见了贾母并王夫人等几位。
那王夫人先前面上尚有愠色,此刻早已收得乾乾净净,换作一团和气,端然含笑,只与邢夫人等叙些闲话,看不出有什麽对付。
刘姥姥亦早来了,缩在角门边,觑着满堂珠翠,不敢多言,只等传唤。
贾母便引着众人,迤逦往那拢翠庵行去。
只见庵门虚掩半扇,松影浓重,泼墨也似铺了一地。
一缕檀香气从那竹帘缝里钻出来。
妙玉闻得通报,忙整了整衣襟迎出。
只穿了一件素白薄纱僧衣,外罩着青缎子水田坎肩,腰间松松系着一条鹅黄丝绦,腕上一串碧玉念珠,光润如水。
一头青丝并不绾起,只松松垂在肩後,簪着一支素白玉簪,越发衬得面如冷月、眉似远山。她这般立在拢翠庵的竹帘下,风过时衣袂微动,恰似姑射仙人,冷浸冰壶,面上微笑将众人往里让,口中道:
「才打南边回来,车船劳顿,屋里乱糟糟的,不曾拾掇齐整,老太太并众位太太莫怪怠慢。」贾母一把携了她手,笑道:「早听说妙玉师傅是个爱游历的性子,今日倒撞了个正着,可不是天大的缘分?」
妙玉见这乌压压一群富贵奶奶小姐涌进来,正待转身张罗茶具,忽听人堆里一声脆笑:「好个妙玉师傅!倒会寻清静,躲到这神仙洞府来了!」
众人望去,却是那楚云楚大家,正摇着一柄团扇儿,眉眼风流,笑吟吟瞅着妙玉。
妙玉先是一怔,旋即认出,讶然道:「楚大家?你……你如何也在此处?」
贾母因问:「哦?你们竟是旧相识?」
妙玉忙欠身回道:「回老太太话,楚大家在扬州时节,是常来小庵吃茶谈禅的,一来二去,便熟识了。」
楚云且笑且走近,团扇儿半掩着唇,眼风儿却往妙玉身上溜:「怨不得呢!谁叫妙玉师傅藏着那梅花瓣儿上收的雪水,又生得这般玉做的人儿?江南那些个酸丁才子、风流墨客,哪个不把魂儿丢在这里?我不过是仗着近便,沾些仙气罢了。」
妙玉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着脸别过头去,道:「这等俗烂言语,提那些浊物作甚?我这里只有粗茶一盏,解得渴便罢,若嫌不解渴,趁早往别处寻那金盘玉盏!」
说着,竟自扭身引路,那孤拐模样,浑不把满堂贵客放在眼里。
倒惹得贾母嗬嗬一笑,王夫人眼皮垂着,只不作声。
独有刘姥姥暗暗咋舌,心道这姑子好大的脾性!
进得院来,但见花木扶疏,倒也齐整。
贾母笑道:「到底她们是修行的人,闲来无事便修修剪剪,比别处倒更见精神。」
一面说,一面便往东边禅堂走。
妙玉笑着往里让。
贾母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们才吃了酒肉,你这里头供着菩萨,冲撞了不是顽的。就在这外头坐坐清爽,把你那好茶沏一壶来,我们吃一盏解解腻便好。」
妙玉听了,只得转身去烹茶。
不一时,只见妙玉亲自捧着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出来,盘内放着一个成窑五彩泥金小盖锺,捧与贾母。
贾母接过,揭开盖子瞧了瞧,道:「我是不吃六安茶的。」
妙玉笑道:「知道老太太的口。这是老君眉。」
贾母这才接了,又问:「是什麽水?」
妙玉道:「是旧年蜀的雨水,收在鬼脸青的花瓮里,埋在地下整三年了。」
贾母便吃了半盏,顺手递与旁边立着的刘姥姥,笑道:「你也尝尝这个。」
那刘姥姥早渴了,接过来,也不管冷热,「咕咚咚」便是一气灌下去,咂咂嘴,笑道:「好是好的,就是忒淡了些,跟白水似的。若是再熬得酬些,味儿就更足了!」
妙玉且自煨水,又给楚云倒了一杯,一面擡眸淡淡扫了楚云一眼,道:「你如何也在这里?莫不是真个嫁了那庸俗不堪的莫状元公,巴巴地携了夫婿来京里招摇?」
楚云却将团扇轻轻一摇,笑道:「那倒没有!」
妙玉鼻中微微冷哼一声,嘴角噙着三分讥诮:「还好你尚有些灵性,不曾叫那八股文章熏坏了心肠,不然你那些清句妙曲,岂不都成了他待物接客的腌膀笑话儿?」
楚云不恼,反凑近一步,大大方方道:「不瞒你说,我如今随没有嫁给了那莫状元,却也可给了我家老爷做奴婢了。」
妙玉手里茶挑一顿,愣了一愣,惊的樱唇张的的老大,随即放下物事,冷笑道:「倒也奇了。你楚大家肯屈膝做奴婢?只怕是「奴』字上头少个「女』一一你倒会支使人,你家老爷怕不反被你使唤得团团转,替你捧砚磨墨、端茶递水罢?」
楚云早知她性子孤峭,话里带刺是常事,只浑不介意,扇子掩口笑道:
「你只说我痴,你这一张利口,倒比那唱莲花落的还狠些。我都说只是我家老爷的奴婢,自然是他是主我是奴,他让我作什麽我便作什麽,我心甘情愿。便是他叫我去替他洗衣搓澡,我也欢欢喜喜地去了,半点不怨。你不曾尝过那心甘情愿的滋味,自然不懂。」
妙玉听了,越发把脸一沉,手中茶宪往桌上一搁,冷笑道:「想不到你楚大家也有今日,竟成了那等俯首帖耳、低眉顺眼的「贤良』人。倒白白脏了我这里一瓮清泉、一炉好雪。早知你沾了这般俗腻气味,我便该把山门关了,不叫你踏进来半步,也不知道那里来的腌膀男人把你给污了。」
妙玉这番话,字字带刺,句句如刀,偏又说得清冷。
贾母和邢、王二位夫人听了,不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权当听个新鲜笑话儿。
可西门府上那一干妇人,听得妙玉竟敢如此辱骂她们顶天的老爷,一个个登时脸上挂不住了。那金莲儿最是忍受不了污自家老爷,当下「嗤」的一声冷笑,忍不住,扭着水腰上前一步,扬着尖俏的下巴,指着妙玉啐道:
「呸!好个不识擡举的秃歪剌!我们老爷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你当是你庵里泥塑木雕的菩萨?只会干杵着受人香火?楚云乐意伺候老爷,那是她的福分!」
「老爷的恩泽雨露,滋润得她比那水灵灵的嫩葱儿还鲜亮!倒你个没开过荤的死鱼眼珠子,懂得什麽滋味?在这里充什麽假清高?我看你是眼热心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守着个冷炕头念你的死经去吧!」说着,竟故意将手中那盏妙玉刚奉上的茶,想要浇这姑子一脸,可毕竟是念了一些日子书了,手儿一拐「眶当」一声,连茶带水泼在了青石地上,溅起一片水渍。
旁边潘巧云原是个市井里打滚出来的,惯会戳人心窝肺管子,此刻也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帮腔:「哎哟喂,我当是什麽了不得的菩萨呢,原来是个尼姑儿。穿得这般素净倒像个人儿似的,可那张嘴呀,全然没有出家人的慈悲!人家楚姐姐给老爷做奴婢怎麽了?那是人家的福气!你一个出家人,不念阿弥陀佛,倒管起人家屋里的事儿来,莫不是你这庵里清冷,心里头也痒痒的,巴不得也有人来使唤你几句?」那阎婆惜也不甘示弱,扭着腰肢,声音又软又媚,话却更毒:「师太修行修得火气这麽大?我家老爷是如何得罪你了?莫不是见不得别人找到如意郎君,你这姑子夜里孤衾难耐,憋出来的邪火?我看你这庵门,倒该贴副对子:「空门寂寞怨气深,留法难耐春心苦』!哈哈哈!」
那玉娘虽也气恼,到底性子温吞些:「你这姑子好没道理,你若是真真苦佛青灯,为何这等排场,还留着你三千烦恼丝,张嘴便咬我家老爷,不怕落下口业?」
崔婉月也是说不出市井话来,冷笑道:「楚云侍奉老爷,那是人家的本分,怎麽到了师傅嘴里,就成了「俗腻』?倒好像天底下的女子,都该学师傅躲进庵里,才叫乾净似的。」
「我一个女人家家,却也晓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楚姐姐这般知恩知义,我倒敬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倒是师傅口口声声说「清静』,怎麽一开口比那街口的泼皮还尖酸几分?所是敬佛礼佛,便连青丝都不剪,莫不是那江南的水土,也养不出师傅一副慈悲心肠来?还是这三千烦恼丝养的都是虚假?」而香菱儿,不擅骂人,她咬着下唇,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发颤,只把那委屈都憋在心头,小脸涨得通红,只觉得这女人怎的如此可恶。
妙玉被这一块群妇人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脸色煞白,连还嘴都还不出,手中佛珠几乎捻断,霍地站起来道:
「我这里本是佛门净地,容不得这般污言秽语。你们若是来吃茶,我自然好生伺候;若是带了这等轻狂人来说嘴,倒不如早些出去,免得脏了我的地界!」
说着竟真的要伸手去开那竹帘,做出一副逐客之态。
金莲儿见她当真伸手去掀竹帘,越发笑得花枝乱颤,索性把团扇往腰间一插,叉着腰往前又凑了一步:「怎麽,说不过要赶人?我偏不走!你能拿我怎麽滴?你当你这庵里是皇宫内院呢,说赶谁就赶谁?我见你穿得这副风骚样,素白衣衫、松松挽发、玉簪斜插,倒比那勾栏里的头牌还勾人三分!我倒想看看,到了夜里头,你关了这庵门,脱了这身僧衣,会是什麽样的男人来敲你的窗棂子?莫不是也像那戏文里唱的,三更半夜、月黑风高,有个什麽和尚翻墙进来……」
她这话还没说完,妙玉的脸色已从铁青转作煞白,又渐渐泛起一层极不正常的潮红。
她迎着满堂人面,一字一句冷冷道:「你们只管说,你们只管笑。只是我如今这里招待不了旁人,诸位请便!」
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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