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99章 赌注·要么杀我,要么爱我

    番外第199章 赌注·要么杀我,要么爱我 (第3/3页)

对着光看茶汤的颜色,“所以我不用骰子来算你,我用心。”

    红袖把脸藏在茶杯后面,耳朵尖又红了。

    “巧舌如簧,”她低头嘟囔,“赌神还会花言巧语,跟谁学的。”

    “跟你。你教我的,你说赌桌上最重要的不是赢,是让对手猜不到你下一步要做什么。我正在学以致用。”

    红袖想绷着脸,没绷住,笑出声来。

    两个人在晨光里对坐着喝茶。楼下的锅铲声越来越密,油锅滋啦滋啦地响,煎饼的香味顺着楼梯飘上来。街上渐渐有了人声,挑担子的,赶早集的,小孩子追着狗跑的,汇成一条声音的河流,哗啦啦地淌过醉仙楼的门前。

    又是寻常的一天。

    但对花痴开来说,这一天跟过去二十多年的每一天都不一样。今天之前,他是赌神花痴开,赌痴之名震动江湖,赌术通天,仇敌丧胆。今天之后,他依然是花痴开,依然是赌痴,但他的赌注不再是仇恨,不再是胜负。

    他的赌注,是红袖这个人。

    红袖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晨光从她张开的双臂间穿过,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团金色的光晕里。

    “今天赌坊不开张。”她说。

    “不开张?”

    “嗯。老板有喜,歇业一天。”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冲着楼下大声喊,“今天醉仙楼不做生意!想赌的改天再来!”

    楼下传来几个赌客不满的嘟囔声,但很快就被街上的嘈杂淹没了。

    红袖转过身,后背靠在窗台上,逆着光看花痴开。她的轮廓被晨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脸上的细节都藏在阴影里,只剩下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骰盅里倒出来的骰子。

    “花痴开。”

    “嗯。”

    “我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我爹信上写的那七个字——‘杀我者,非仇人也’——意思其实不是让我放下仇恨,他是让我找到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我花了三年才找到,差一点就把它推出去了。”

    花痴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束阳光,光线里有细细的尘埃在飘,像无数颗微小的骰子同时转动。

    “我也有个东西要给你。”花痴开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打开,倒出一颗骰子。骰子是象牙的,边角磨得浑圆,上面刻的不是点数,而是一个“痴”字。

    “这是我师父夜郎七给我的,从我入师门那天就戴在身上。它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老头子说,这颗骰子代表痴道——不是痴傻的痴,是痴心不改的痴。”

    他把骰子放在红袖手心里,然后把她的手合上。

    “我没带聘礼,这东西你先收着。回头补给你。”

    红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骰子,用手指摩挲着那个“痴”字。刻痕很深,一笔一画都很用力,像刻字的人怕这个字会跑掉。

    “不用补了。”她把骰子攥紧,贴在胸口。“这个就很好。”

    远处传来钟声,是城南白马寺的晨钟,沉浑悠长,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天地之间最古老的骰子终于落定。街上有人扯着嗓子喊“豆腐——热豆腐——”,声音拉得老长,和钟声搅在一起,又散在风里。

    花痴开忽然想起来,今天是三月初七。

    三月初七,是他父亲花千手的祭日。往年每到这一天,他都会在灵位前跪一整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菊英娥劝不动他,只能把饭菜放在门口,第二天早上去收碗,碗还是满的。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花痴开说。

    红袖看着他。

    “我娘。今天是家父的祭日,往年都是我一个人回去,今年我想带你一起。让她看看——她儿子不是一个人了。”

    红袖攥着那颗骰子的手又紧了一分。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街上的人渐渐多了,阳光把石板路晒得发白。卖糖水的阿婆推着小车吱呀吱呀地经过,车上的铜铃铛叮叮当当响着。

    “好,我跟你去。不过你得让我先去一趟香烛铺,既然是祭日,不能空手去。”

    花痴开点点头,看着她转身去拿外衣。红袖穿上外衣,把头发拢了拢,用一根银簪子别住。簪子很旧了,簪头上的梅花纹路都磨平了,但她一直戴着。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红袖见他在看簪子,“她走得早,什么都没留下,就这根簪子。我爹说,她临死前交代,这簪子要传给女婿。”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没想到最后传给了一个杀父仇人。”

    “红袖。”

    “逗你的。”她把簪子扶正,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愣着干什么?香烛铺只开到午时,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花痴开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大堂里空无一人,桌上的筹码还没收,散乱地堆在那里,像昨夜那场赌局的余烬。阳光从门板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红袖走到门口,拉开沉重的木门。

    街道、人流、阳光、尘土、喧嚣——整个世界一下子涌进来,带着初春乍暖还寒的风。

    花痴开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赌坊的招牌。“醉仙楼”三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漆面有些斑驳,是多年的风吹雨打留下的痕迹。往后这三个字不光是一间赌坊的名号了。它还是家。

    红袖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回头催他:“快点儿,香烛铺的老王头出了名的脾气大,去晚了不给好货。”

    花痴开加快脚步跟上。两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肩膀挨着肩膀。街上卖菜的、挑水的、遛鸟的,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这对并肩而行的男女。

    只有卖糖水的阿婆停下小车,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扯着跑调的嗓子唱起来——“谁说痴儿不知情,且看今朝并蒂莲——”

    红袖的脸腾地红了,加快脚步往前走。花痴开跟在她身后,嘴角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骰子已经掷出去了。这一局赌的是余生,输赢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