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反抗势力·最后的疯狂
第185章 反抗势力·最后的疯狂 (第1/3页)
花痴开这辈子见过不少疯子。
司马空算一个,那人在沙漠赌城里布下连环局,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软弱的地方,输了之后也不恼,只是坐在赌桌对面笑,笑得人脊背发凉。屠万仞算另一个,冰窖里熬煞三天三夜,明知道身体撑不住了还要加注,最后一口血喷在牌面上,还在喊“再来”。
但那些都是一个人的疯。
一个人疯,再疯也有个限度。他有自己的命要顾,有自己的底牌要留,实在不行了还能跑、能降、能认栽。可一群人一起疯,那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这群人都知道自己没退路了。
这就是花痴开站在盟府大堂里,看着桌上那封血书时脑子里转的念头。
血书是今天早上出现在盟府大门口的。不是送来的,是钉上去的——用一把杀猪刀,钉在盟府正门的匾额上。匾额上“赌坛联盟”四个金字被刀尖戳了个窟窿,血书上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内容倒是不长:
“十日之内,取花痴开人头。否则血洗中原赌坊,一家不留。”
落款不是一个人,是七个。
张疤子、陈老鳖的胞弟陈老鳖、谢广昌、已经被查封的十二家黑市赌档的东家,还有一个名字,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花痴开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沙通天。
“沙通天还活着?”阿蛮挠着后脑勺,一脸困惑,“不是在虚空岛的时候被您一掌打海里去了吗?”
“打海里去了。”花痴开说。
“那怎么……”
“海水又不是开水,掉进去就一定死?”玲珑在旁边冷冷地接了一句。她今天穿了一身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刀,从早上看到血书开始就进入了随时准备动手的状态,“沙通天是天局余孽里水性最好的一个,当年在东海跟海盗赌命,在海里泡了三天三夜都没死。花爷那一掌是把他拍海里了,但没拍死。”
阿蛮“哦”了一声,然后咧嘴笑了:“那这次拍死就得了。”
“拍死?”小七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茶水溅出来湿了半张桌面,“你睁大眼睛看看血书上写的什么——‘血洗中原赌坊,一家不留’。这七个人手里还有多少人?多少刀?多少火铳?他们要是真疯了,一家一家赌坊杀过去,我们怎么防?中原三百多家赌坊,盟卫才多少人?”
小七现在是盟里的总管事,自从嫁给阿蛮以后脾气见长,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但她说得没错,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花痴开不怕人来杀他。说实话,这些年想杀他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沙漠追到冰原,从中原追到海外,哪一回不是他活得好好的,杀他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些人摆明了告诉他——我们杀不了你,就杀你的人。三百多家赌坊,上千口人,你花痴开能分身吗?
“还有一件事。”玲珑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花痴开,“这是今早在天命坊废墟里找到的,压在碎瓦底下,像是故意留给我们的。”
花痴开接过纸条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纸条上画着一幅图,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一口井。井旁边蹲着一个小孩,小孩手里捧着一只馄饨碗。
菊英娥的茶楼后院里有口井。
那天查封天命坊,花痴开在巷口提过一嘴馄饨摊的事,被有心人听去了。那些人不但听去了,还查到了馄饨摊老头和茶楼的关系,还知道花痴开每天早上都要去茶楼陪菊英娥喝一盏茶。
这不是恐吓。
这是战书。
“阿蛮!”花痴开猛地站起来,椅子“砰”地翻倒在地。
“在!”
“带人去茶楼,现在,马上!”
阿蛮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跑。他那铁塔般的身影撞开大门的时候,花痴开已经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了——咚、咚、咚,像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他平时心跳慢得像冬眠的王八,夜郎七说这是他熬煞最大的成果,天塌下来眼皮都不带眨的。可现在,他的手在抖。
娘。那是我娘。
他花痴开这辈子怕过什么?怕过师父的戒尺,怕过赌输,怕过朋友死在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可他最怕的,是菊英娥那双手。那双在他发烧时贴在额头上的手,那双在他远行时缝衣裳缝到三更的手,那双在他从虚空岛回来时紧紧抱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抖的手。
他要是连这双手都护不住,这个赌神当得有什么意思?
花痴开冲出盟府大门的时候,街上的早市正热闹。卖豆腐的老王扯着嗓子喊“热豆腐”,卖鱼的小哥蹲在路边刮鱼鳞,几个小孩追着一条黄狗从他面前跑过去,笑得嘎嘎的。太阳很好,照得青石板路亮晃晃的,一切都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花痴开跑得像疯了一样。
他的轻功本来就好,在虚空岛跟夜郎八斗的时候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一跑起来,街上的人只看到一道灰影掠过去,带起的风把豆腐摊上的油纸吹得哗啦啦响。
茶楼。茶楼。茶楼。
拐过巷口的时候他看见了茶楼的飞檐,还是老样子,檐角挂着他上个月挂上去的风铃,叮叮当当的。楼下的茶客三三两两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端着盖碗茶,聊着昨天的赌局和今天的菜价。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花痴开的脚步突然慢下来。不是放松,是一种更深更冷的警觉从脚底板升上来,像当年在虚空绝地熬煞时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气。
他看见了阿蛮。
阿蛮站在茶楼门口,站得像一根铁柱子。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三个人——都穿着茶客的衣服,但腰间的刀已经拔出来了,刀刃上泛着蓝光,显然淬过毒。三个人的姿势很奇怪,不是被打倒的,是自己倒的,七窍流血,脸色发黑。
“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阿蛮的声音闷闷的,像打雷前的闷响,“门口还有五个,也是一样的死法。茶楼里面……花爷,菊姨没事,但你还是进去看看吧。”
花痴开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茶楼。
菊英娥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盏茶,茶还冒着热气。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夹袄,头发挽得一丝不乱,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袭击的人。看到花痴开进来,她甚至还笑了一下,那种当娘的看到儿子慌慌张张跑进来时才会有的、带着点嗔怪的笑。
“跑什么?摔着了怎么办?”
花痴开没说话,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握住她的手腕,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没有伤,没有血,连衣角都没皱。
“娘,那些人……”
“死了。”菊英娥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茶凉了”差不多,“八个,门口五个,后巷三个。后巷那三个想从井里下毒,被我撞见了。”
花痴开愣住了。
菊英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越过盏沿看着自己儿子,眼睛里有一种花痴开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慈爱,而是一种被压了三十年、今天终于不小心漏出来一点点的锋芒。
“痴儿,”她说,“你跟夜郎七学了这么多年本事,就没想过,你娘当年一个人抱着你,从花家满门尸骸里逃出来,是怎么做到的?”
花痴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过。
从小到大,菊英娥在他心里就是那个煮饭缝衣、絮絮叨叨、在他出门时往包袱里塞煮鸡蛋的妇人。他知道母亲不容易,知道母亲吃了很多苦,可他从没往深处想——一个女人,抱着刚满月的婴儿,在一夜之间死了丈夫、家破人亡的情况下,是怎么穿过重重追杀、翻过三座山、走了七天七夜,最终找到夜郎七的?
寻常妇人能做到吗?
“你爹当年娶我,”菊英娥放下茶盏,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是因为我是弈天会‘和’字脉的传人。你外公姓何,弈天八子之一的‘和’子,以和为贵,一生不与人争。可你外公死后,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何家。我十二岁就会配七种毒药,十五岁就能用一根绣花针封人穴道。嫁给你爹以后,我发誓再也不碰这些东西。可那天晚上,你爹被人砍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我从箱底翻出了这根针。”
她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根针。
就是最普通的绣花针,三寸长,针鼻上还穿着半截红线。可花痴开一眼就看出来了,那针尖上泛着一种极淡极淡的幽蓝色光泽——不是淬毒,是一种他见都没见过的内劲残留。
“外面那八个人,”菊英娥把针收回去,“有三个是被我毒杀的,五个是被我用针封了心脉。封心脉这手法,我三十年没用了,手有点生,有两个没封准,多费了两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懊恼,就像一个绣娘说自己今天的花样没绣好。
花痴开蹲在那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母亲。三十年了,这个女人把所有的锋芒都藏在一盏茶、一碗粥、一件衣裳里,藏得太深太深,深到他这个做儿子的都忘了,她曾经也是江湖中人,也是弈天会的传人,也是一个能在绝境中抱着孩子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行了,别蹲着了,腿不麻吗?”菊英娥把他拉起来,拍拍他肩上的灰,“外面那帮人还没完。你去做你的事,茶楼有我。”
花痴开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忽然被挪开了一点点,虽然外面还是狂风暴雨,但身后这间茶楼,不用他操心了。
“娘,那根针,回头借我看看。”
“看什么看?女人的东西。”菊英娥白了他一眼,“去去去,别碍着我泡茶。”
花痴开转身出门的时候,菊英娥在后面加了一句:“记着,你娘不是什么善茬。”
这句话让花痴开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他怕自己走慢了,会忍不住回头。
巷口,玲珑和阿炳已经到了。
玲珑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血已经凝了,她也不擦,就那么挂着一道红印子,像一道战妆。阿炳的竹杖断了一截,断口处沾着血迹,他正歪着头用耳朵“看”巷子深处。
“追到城南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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