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

    第230章 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 (第1/3页)

    皇极门广场之上,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持续了很长时间。

    朱由检站在丹陛之上,龙袍在风中微微拂动,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感受著这股由他亲手掀起的狂热浪潮。

    直到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声浪的顶峰已过,开始显露出一丝疲態时,他才恰到好处地抬起了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仪式的效力,不在於其中道理正確与否,而在於仪式的庄严本身。

    这个道理在宗教,党派,公司、帮派等一切需要鼓动人心的组织之中,都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朱由检自然不会不明白。

    乘风做势者,正需要明了其中风浪节奏,才可化天地之力於己身。

    没有言语,只有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整个广场,数千人的呼喝,却因了这一压,呼喝的浪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最终化为一片庄严肃穆的寂静。

    针落可闻。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严肃的脸庞,心中却是全然冷漠。

    这场大会,其实是他不得已之下,仓促而为之。

    整个朝堂风向,如今隱隱约约有些不对味了。

    这种不对味,不是体现在新政的实施当中。

    修路、电台、京师商税、勇卫营练兵、各种知县考选等事,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这些他严控细节、严控人选、严控进度的事项,都在交付他预期中的结果。

    那股不对味,来自於新政对旧政的切割以后,旧政中人的各种动作变形。

    一些人为了涌入新政,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內阁人选、北直总督的爭吵,就是如此。

    更已经有人发展到,开始贿赂秘书处人员,以求公文中选。

    更不要说,往薛国观、霍维华这些炙手可热的新政巨头府上的投递的拜帖,疏通,关係书信等等。

    而那些没有关係、没有能力、没有钱財、甚至於说没有太大野心的其余旧政官员。

    也能从日常上奏的奏疏量,日常面试中获取的舆情之中看到,他们已渐渐开始有躺平的趋势。

    利弊两端啊,既然从人群中切割了白乌鸦出来,那么灰乌鸦和黑乌鸦,自然也会因为这个定位,而开始產生他们自己的思潮。

    或是汹涌求进,或是原地躺平,或是得过且过,或是赶紧捞上一笔。

    而偏偏这个时间点,又是整个永昌新政启动之前,最重要的节点。

    起復的官员,几乎全部入京,只剩下福建、两广、云贵这些偏远之地的官员还在跋涉、赶路之中。

    而许多道德大佬,更是不甘於话语权的落后,开始拎起他们的道德大棒,来试图引导永昌帝君走向他们期望的那个圣君方向。

    而北直各地的州府县官百余人,也是悉数入京,递交了他们的治政方略,等待考选。

    在人选確定以后,北直新政的目標议定、干部培训等工作立马就要展开,並在这个月內全部囫圇吞枣地做完,並派发出去。

    毕竟,大明秋税定则,十月开仓,十二收齐。

    如今这个关头,正是秋税徵收的时节。

    是容不得这些地方官,真的在京中认认真真学习、討论数个月才出发的。

    整个新政就是如此,在永昌帝已提前看到歷史的情况下,许多事情是不等完备,就仓促搭个框架往外推出。

    只求十分之中,能胜六分,便是可做之事。

    所以,在这风云际会之时,百官纷繁杂乱的思潮,才是逼得永昌帝,不得不再做人心聚会,明確目標的原因。

    毕竟,欲做大事,先定基调,乃是亘古不变之理。

    否则,在永昌帝心中,拋出这“三个道理”的理想时间点,应该是永昌元年的正旦大朝会上才对。

    这样新年新政,兆头良好,更容易传播,收拢人心的效果也会更好。

    然而世事总不会尽如人意,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而现在,鸡血应该打够了。

    所谓超胜前朝,作各朝代不能做之事业,虽然不如后世的伟大梦想,却正好是切合这个时代思潮和改革诉求的共同想像。

    但只有鸡血不够,还要杀一杀鸡才行。

    这鸡,永昌帝君可是足足养了两个月啊。

    中间他甚至担心一些人过於理智,早早收手,导致他无鸡可杀。

    还好,人类从歷史中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不要听教训。

    在多方搜集以后,终究是让他凑够了今日这盘盛宴的鸡肉。

    忍耐如此,无论是谁,都再也不能说他永昌帝君行事操切了吧?

    教训如此,无论是谁,都不能说他永昌帝君在作“郑伯克段於鄢”之事了吧?

    那就动手吧!

    朱由检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朕的道理,已经讲明白了。”

    “朕的志向,也已经说清楚了。”

    “自登基以来,朕自问未曾摆弄过什么帝王心术,对诸位臣工,一字一句,皆是赤诚肺腑。朕所有承诺、所有说明,也都一一逐步作数兑付。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一沉。

    “然————朕以赤诚之心相待,却仍有人,视国法为无物,视百姓为芻狗!甘为国之蠹虫,民之巨蠹,內耗国帑,外失民心!”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向內阁首辅黄立极,厉声问道:“此等败坏国朝之徒,可忍吗?”

    黄立极立刻按事前议定的章程率先出列,躬身沉声道:“回陛下,断不可忍!”

    朱由检微微頷首,又將目光投向了英国公张惟贤。

    “英国公,此等祸乱国家之徒,可宽纵吗?”

    张惟贤紧隨其后,跟著出列,声如洪钟:“回陛下,绝不可宽纵!”

    最后,朱由检的视线落在了刚刚入京的马世龙的身上。

    “马都督!此等目无君父,贪赃枉法之徒,可宽宥吗?”

    马世龙也抱拳大声道:“回陛下,罪不容赦,不可宽宥!”

    文臣、勛贵、军队。

    与事先通过气的三方的领头人,拿到了明確表態,朱由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向身侧。“宣旨吧。”

    一名鸿臚寺的官员立刻上前一步,从身旁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卷明黄的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

    “朕以冲龄,嗣承大统,夙夜忧嘆,恐负祖宗之託。”

    “自登基以来,待臣下以宽,容诸事以忍,盼君臣一心,共克时艰,再造大明。”

    “然,绝缨之宴言犹在耳,警示之钟尚未远去,仍有少数顽劣之徒,不知悔改,不肯收手,视朕之宽容为可欺,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官员念到这里,顿了一顿,声音陡然拔高。

    “御马监掌印太监徐应元,自绝缨之会后,仍不收敛、不收手,性质恶劣、情节严重!”

    “其於腾驤四卫之中,冒领军餉,剋扣粮草,倒卖军马,又收受诸多请託,游说君侧,以进谗言!”

    “经司礼监、东厂、锦衣卫会审,查得其收受赃银共计一千七百二十六两,罪证具实“念其曾有从龙之功,查没家產,发配南京孝陵种菜!”

    “提督京营太监王永祚,自绝缨之会后,仍不收敛、不收手,性质恶劣、情节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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