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有的考试,其实根本不是为了考试
第214章 有的考试,其实根本不是为了考试 (第3/3页)
说的都是实话!”
“为什么实话反而是错的?为什么那些避讳不言的人反而得意洋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钱长平沉默地听著,他听不懂什么题目要求,什么实话空话。
他只是看著自己这个弟弟,这个向来书生意气,自信无比的弟弟,此刻却如此痛苦。
等钱长乐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长乐,哥不懂你们读书人的大道理。”
“哥只知道,种地,就得实实在在地种,容不得弄虚作假。”
他指了指钱长乐的心口。
“你写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还是慌的?”
钱长乐一愣。
“是————是踏实的。”
“那不就结了。”钱长平道,“你做了自己觉得对的事,对得起自己的心,那就没啥好后悔的。至於別人怎么看,朝廷取不取,那是別人的事。”
“可————”钱长乐还想爭辩,“可是,如果进不了顺天府,那就什么都做不了啊!”
“哪里能做不了呢?”钱长平反问了一句,“若真是个圣君再世,总有机会做事的,若不是圣君在世————”
钱长平沉默片刻,开口道,“那还不如找个安稳的营生踏踏实实干才好。你可莫忘了,家里的田是怎么没的。
钱长乐彻底沉默了。
万历时,京畿大行水利营田事。
他父亲读过一点书,找来邸报看过,便说此事大有可为,於是將家里旱田,换了河边地,去改成水田。
结果过没几年,诸位大人被劾去职,水道被村中老爷一截,哪怕是河边地也照样断了水。
更可怕的是,村中老爷,说他们家带头投献官府,做的是要让乡里增赋增税的勾当,最是不当人子。
眾多无赖、恶霸、乡邻,轮番滋扰,冷眼之下。
他们一家人实在呆不下去,这才不得已卖了田地,搬来这宛县。
没过几年父亲愤懣而逝,母亲也因病而亡。
两场葬礼下来,田地不得已都卖了,他们这钱家,也变成了穷家。
是以他考选吏员这事,兄长心底总是不同意的,只是拗不过他,也不善言辞,这才没多说什么。
钱长乐欲要反驳,却终究说不出口。
是啊————
如果是圣君子再世,又哪里会如此呢。
万历爷、天启爷登基时的气象,他又不是没见过,到最后不都是变了味么。
这天下,哪有那么容易改变的呢。
钱长乐闷闷道,“我知道了哥,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进自己的小屋,钻进了冰冷的被窝。
黑暗中,起先只是无声地流泪,渐渐地,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响起,最后,却变成了止不住呜咽。
知道是知道。
但少年的心中,终究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罢了。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贡院之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十书吏穿梭其间,將一份份密封好的考卷依次送入,堆积成山。
最终,一名书吏上前稟报导:“启稟倪大人,应考两千四百七十二人,实到场两千二百一十四份,所收试卷一份不少,全都在此了。”
这位倪大人,正是秘书处吏员组组长,倪元璐,倪编修了。
区区吏考,还不值得安排一堆翰林、给事中、主事来当监考官。
也更谈不上如同会试那般,一堆官儿为了房考位置,抢的头破血流。
一个秘书处当红要员,加他的几个组员到此,已然算是非常高规格了。
倪元璐点点头,朗声道:“诸位辛苦了!”
——
他环视一圈,声音略微拔高:“今夜,我等便將这两千余份考卷,尽数批阅完毕!明日午时,於贡院正门张榜公布!”
话音一落,底下的书吏们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一晚上批完?”
“两千多份啊!”
“这————这如何来得及?”
过了片刻,终於有一位年长的书吏站了出来,拱手道:“倪大人,连夜批阅,我等自当遵从。”
“只是这两千多份考卷,非同小可,便是一天一夜,也未必能批阅周全。一晚上————是否太过仓促了?”
倪元璐闻言一笑。“仓促?哪里仓促!”
他点了点案上的册子道,“诸位,看看你们刚拿到手的评分准则,尤其先看看时政卷第一题的评分准则!”
眾人將信將疑,纷纷翻动书页,目光匯聚到那评分细则之上。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都惊讶地抬起头,望向台上的倪元璐。
只见那评分准则上,与別处不同,专门用硃砂笔写著一行大字:
—一本题之中,未写號舍巡丁时弊一事者,其他诸卷不必细看,直接黜落,一概不取!
“如何?”倪元璐高声道,“这两千多份考卷,先按此题筛选,最终能有个一千份,便算了不得了!”
“诸位,开工吧!”
眾人心头一凛,正要动手。
又有一人开口了,声音有些迟疑:“大人,下僚斗胆一问。或许————或许有人並非不敢直言,而是其所见之弊,比號舍之事更为深刻,更为紧要呢?这————
又当如何?”
倪元璐闻言不禁冷笑。
这是考选吏员,不是考选举人进士。
一考吏员,科举便几近是断途了。
天下英才杰士,不是確实没有希望,谁会来参加这项吏考?
来参加这场吏考的,时弊之细微或有可称道之处,但又哪里会有什么“深刻”,“紧要”之说?
这第一场吏考,看似考人,其实却不是考人。
毕竟新政纵使如何仓促,又何至於缺这数百吏员。
这场吏员考选,乃至明年的吏员考选,更大的意义,还要通过其中的试题,去向天下表明新政的风向。
毕竟科考题目是不能大改的,但吏员考选的题目改动起来却是简单。
用陛下的话说,“不能直刺当下,瞻前顾后者,新政不取也!”
此之谓,矫枉必须过正,移风易俗,当用雷霆手段!
此非取士之考,乃是考选人心、移风易俗之考也!
但这番深意,自然没必要对眼前这些吏员们细说了。
倪元璐收回思绪,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狠狠一瞪那个提问的官员。
“勿要多言!依言照做便是!”
眾位书吏心中一凛,再不敢有任何异议,赶忙低下头,开始动手。
一顿匆忙粗筛之下,结果很快出来了。
却哪有什么一千份答卷?
两千二百一十四份考卷中,有写號舍时弊一事者,拢共不过二百五十一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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