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有的考试,其实根本不是为了考试
第214章 有的考试,其实根本不是为了考试 (第2/3页)
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比他钱长乐聪明!
这些聪明人如此敢言,国家如此求治,圣君如此英明,这天下又如何不会变好呢!
钱长乐越想越觉得心潮澎湃,只觉得这一趟考试,即便不中,能见到这万马奔腾、直言时弊的场面,也值了!
只是————
他眉头忽然微微一皱,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大家说的都是军国大事、官场秘闻,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提那件就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
他心怀不解,又凑近了几个圈子,仔细听著。
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听到了几个看起来衣著也不甚华贵的考生在议论此事。
“那號舍的巡丁,真是胆大包天,连这等大考都敢拿钱!”
“这有什么?你没听他们说吗?这钱,都是要层层上供给考官的!”
“那你们写了这桩时弊没有啊?”
“废话!当然不能写了!天下时弊那么多,还缺这一桩小事吗!”
“可是————可是题目上明明写著近日所见时弊”啊!”一个年轻的考生不服气地爭辩道,冻得通红的鼻尖冒著白气。
眼见有人开头,钱长乐也忍不住插了一句,“是啊,题目上还说了亲身”二字。此桩时弊,不就是我等近日亲身所歷吗?”
他们二人话音落下,先是一静,隨后旁边更大范围的考生也聚了过来。
眾人打量他们二人,脸上全是戏謔。
一个同样穿著旧棉袍,但年岁稍大的考生搓了搓僵硬的手,斜睨了他们一眼。
“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鉤,反封侯。两位小兄弟,这书,不能读得太死啊。”
他说话时,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是在为这冰冷的道理做著註脚。
另一人则直接得多,他抱紧了胳膊,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理是这个理。可你得看,这理能不能让你端上顺天府的饭碗才是。”
钱长乐这下不服气了,他握紧了拳头,沉声道:“陛下力行新政,这次考吏员,不就是要求个实”字吗?我等若连亲身经歷的实弊”都不敢言,还怎么当差做事,还怎么修正时弊?”
他这话说的恳切,带著他对新政最朴素的理解。
然而,他这番实在话,换来的却是一片带著怜悯的摇头。
方才那个教训他的士子,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没让你不说实弊”啊。
“”
他抬起下巴,朝周围示意了一下,“大伙儿写的,漕运上的亏空,私盐的泛滥,哪一件不是实实在在的弊病?哪一篇的对策,不比你整顿一个贡院巡丁要有用?”
旁人一人也接过话头,笑道,“关键是那么多时弊可写,又何必非要写这一桩呢?”
“这事牵扯著考官,谁知道会不会因了这事便被无端黜落?”
“小兄弟,你要先当上这个吏”,才能去办这些事”。”
“你连顺天府的门都进不去,你那一肚子的想法,一身的本事,给谁看?说给这北风听吗?”
这番话倒是公道,不似前面那几人的冷嘲热讽。
钱长乐张了张嘴,实在是无从驳起。
眾人见他闭了嘴,也失去了教训的兴趣,转过头,又说起各项时弊来。
而钱长乐呆了片刻,那股窥见时弊细节的热情突然就消散不见了。
他觉得那些人说得不对,读书人就该有股正气,正气难道是要畏险怕难吗?
正气不应该一往无前吗?
可他又觉得,他们说得似乎也没错。若是连饭碗都端不稳,那所谓的正气,除了感动自己,又有何用?
十八岁的钱长乐读了些书,却又读得不多,终究是迷茫了。
他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一路往家走去,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鉤,反封侯。”
“你要先当上这个吏”,才能去办这些事”。
3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那些或嘲讽、或怜悯、或故作老成的话语,像一把把钝刀子,在他心里来回地割。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亲身经歷的“实弊”,反而成了最不能碰的禁忌?
为什么那些高谈阔论著军国大事、官场秘闻的人,对近在眼前的丑恶却视而不见?
他所信奉的“正气”,难道真的只是感动自己的笑话?
最重要的是,他隱隱约约觉得他们可能才是对的。
自己本来分数就低,再犯了这个错误,这场考选十有八九是考不中的了。
完了。
这两个字,如同两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知走了多久,那熟悉的小院终於出现在眼前。
钱长乐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力地搓了搓已经冻僵的脸,直到脸上泛起一丝血色,才挤出一个爽朗的笑脸。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哥哥,嫂子,我回来了。”
屋內,大哥钱长平和大嫂王氏看到他回来,两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快,快坐下吃饭,都给你热著呢。”大嫂王氏赶忙起身,去厨房端菜。
饭菜很简单,一碟醃萝卜,一碗野菜糊糊,还有一张和著小葱,细细煎得金黄的鸡蛋麵饼。
如今考试也考完了,倒是没必要求什么“状元头”的意头了。
鸡蛋,还是细细处理一下,才更为美味。
钱长乐端起饭碗,忍不住眼眶一热。
他也不敢流泪,怕反而让兄长嫂嫂担心,只是低下头,扒拉著碗里的糊糊。
他食不知味,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是机械地咀嚼著,吞咽著。
大哥大嫂看著他,也不多问,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
“多吃点,这两天在贡院,肯定没吃好。”
钱长乐“嗯”了一声,夹起那鸡蛋,囫圇吞枣一般,隨口就塞进了嘴里。
钱长平和王氏顿时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似乎有些不对劲。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了。
大嫂王氏默默地收拾了碗筷,对他俩说:“我————我身子有些乏了,就先去睡了。你们兄弟俩聊聊。”
说罢,便进了里屋,还细心地把门带上了。
堂屋里,只剩下钱长乐和他大哥钱长平。
永昌煤的微弱火焰跳跃著,刺鼻的味道笼罩了整个屋子。
“考得————不顺心?”钱长平先开了口。
钱长乐的肩膀猛地一颤,再也绷不住了。
他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带著哭腔,闷闷地说道:“大哥,我可能————考不上了。”
“考不上,就考不上吧。”钱长平道,“人活一辈子,哪能事事都顺心。
"
“可我不甘心!”钱长乐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我明明是按著题目的要求写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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