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诗歌与爱(二)
第129章:诗歌与爱(二) (第2/3页)
武修文愣住了。
“所以不用改了。”黄诗娴站起来,把那叠评语还给他,“这句已经不在纸上了。它在你今天写的每一个字里。”
武修文低头看着那四十二份评语。
窗外的海风又吹进来,翻动了最上面那几页。陈小海的那份翻开来,“不是划痕,是锚”六个字被下午的阳光照得发亮。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
“黄诗娴。”
“嗯?”
“你等我一下。”
他走到床头,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一沓稿纸,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这是什么?”黄诗娴接过来。
“你打开看。”
黄诗娴打开信封,抽出那叠稿纸。
第一页的页眉上写着四个字——
《海田笔记》
下面是一行一行的手写字。不是写给学生的那种柔软的笔调,而是更深的、更沉的、像一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墙壁说话的人写出来的东西。
“六月十八日。今天陈小海把错题银行交上来了。他用了三个月,做了三十七道题。我坐在宿舍里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见他用铅笔在角落里写了一句话——‘老师,我是不是很笨’。我明天要告诉他,他用三个月做的这三十七道题,比所有一天做完一百道题的孩子都要了不起。因为他学会了等待自己。”
“七月二日。黄诗娴在厨房里煮绿豆汤,我坐在旁边批作业。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对学生那么有耐心,怎么就不能对自己也有点耐心’。我没抬头。我怕抬头她就看见我眼睛红了。”
“七月十五日。今天坐了十七个学生的座位。教室空荡荡的,但我觉得每一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看见的黑板不一样,听见的声音不一样,心里装的怕和爱也不一样。我过去一年一直站在讲台上看他们,从上往下看。今天我从他们的角度看讲台,才发现讲台真高。老师站得越高,学生就越小。我不想做让学生变小的老师。”
“八月三日。今天在梦里写了一句话——教育不是把篮子装满,是把灯点亮。醒来以后觉得不够准确。想了很久,加了一句。教育不是把篮子装满,是把眼睛点亮。让他们用被点亮了的眼睛,去看数学公式里的秩序,看古诗词里的深情,看历史年表里的人的悲欢,看这个世界的光明和阴暗。然后他们自己会去找自己的路。”
黄诗娴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发现稿纸的最底下压着一页折成四方形的纸。
“那页别——”
武修文想阻止,但黄诗娴已经展开了。
那是一首诗。
不是那种刻意的、工整的、押韵的现代诗。更像是把心剖开之后,让血滴在纸上,一滴一滴地凝成的形状。
《致海田》
我曾在另一片土地上种过自己
那里的土壤太硬
我的根卷曲着
怎么都伸不直
后来海风把我吹到这里
这里的土是咸的
水是涩的
但每粒沙子都认得我
我站在讲台上
像站在甲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