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鼠疫》
第753章 《鼠疫》 (第3/3页)
只能凭通行证,
再後来连通行证都不管用了。这种层层加码的过程,比一上来就封城要真实得多。」
他伸出手指,在手稿上点了点:「我尤其欣赏你的节奏。这本书没有渲染惨烈的死亡场面,但依旧令人恐惧。
检疫需要几天?处理屍体的流程要经过多少个部门?一份疫情报告从市长办公室到部长办公室要盖几个章?
这些东西听起来枯燥,但比任何血腥描写都更让人绝望。」
随即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让我提建议,我会说,你可以增加一些更戏剧化的场景,你看看这些怎麽样一
比如有人拒绝配合检疫跟士兵对峙;比如有人想趁夜坐船逃跑被拦下来;比如病人家属质问医生「为什麽不先救我的丈夫?』
这些场景不会破坏的氛围,反而会让戏剧性更强。」
他最後总结了一句:「所以老鼠没有攻陷这座城,它是被人们的恐惧攻陷的。这才是最残酷的地方。」莱昂纳尔点点头,同样不置可否,心想你说的那些场景我倒是都熟,但写了这本书可能就没了。昂利·塞阿尔一直没怎麽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他的角度和别人都不一样。
「你们都在谈瘟疫,我看到的却是战争。这部的「反战争』意味太明显了。你把瘟疫写成一场没有硝烟的围城一
人们被困在里面,谣言在城里流传,粮食一天比一天紧张,行政系统失灵,死亡变成报纸上的一串数字……
这不就是1870年的巴黎吗?我经历过那场围城,从1870年9月一直到1871年1月,巴黎被普鲁士军队围了整整四个月。
城外是炮火,城内是饥饿。没有燃料,没有粮食,只有伤亡数字。人们吃猫,吃狗,吃老鼠,连动物园里的动物都被吃光了。
你写的其实就是1870年的巴黎,莱昂。」
他擡起头,看着莱昂纳尔:「这部没有「胜利者』。瘟疫结束了,但死者永远留在那个春天里了,活人则重新开始说谎
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胜利了』「我们会变得更强大』。但真相是什麽都没有过去。死去的人不会回来,失去亲人的人不会忘记。」
塞阿尔说完,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大口,不再说话了。
於斯曼是最後开口的,他把手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放下。
「莱昂,你知道吗,这部让我很不舒服。不是因为它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写得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它不够。」
他站起来,在花园里走了两步,又坐下了。
「你创造了一个灰色的、封闭的、窒息的城市,没有灵魂,没有香气,没有艺术,没有任何能让人暂时逃离现实的东西。
尤其是帕纳卢神父那两篇布道一一里面有罪、惩罚、怀疑和信仰的崩塌,带着我们通向恐惧。」於斯曼看着莱昂纳尔:「但我觉得这本书太「道德』了,太「清醒』了。所有人物,不管一开始怎麽想,最後都被「责任』约束了。
里厄留下来,是因为他是医生;塔鲁留下来,是因为他想赎罪;朗贝尔留下来,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置身事外。
连帕纳卢神父,最後也死在防疫岗位上。这让我觉得……少了点什麽,也许是这些人的灵魂,都没有真正堕入深渊。
就像爱弥儿的《小酒店》,热尔维丝最後堕落的时候,虽然腐烂的气息是扑面而来的,但那也是是美的,是让人沉溺的。
但你的这部《鼠疫》,最後所有人都被「救』下来了,没有人真正堕落……这让我觉得……这本书伟大得近乎贫乏。」
左拉听了这话,皱了皱眉,但没有反驳。
莱昂纳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後说:「也许你说得对。但我写这部的目的,不是为了展现灵魂如何堕落的,而是他们是如何「存在』的。」
这句话,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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