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死人做戏活人看柔然王庭换新妆

    第942章 死人做戏活人看柔然王庭换新妆 (第3/3页)

 箭杆没入土里三寸,箭头朝南,角度略微偏着,像是从高处抛射落下来的。

    他插完了第一支,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又蹲下来插第二支。

    这一支插得浅些,箭尾露出来大半截,像是射程不够落在了半路上。

    第三支插在更远的地方,箭身歪斜着,像是中途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第四支插在草丛深处,几乎完全被枯草盖住了。

    插完了最后一支,他退后两步看了看。

    草地上零零散散地扎着几根箭,箭尾的羽毛在风里微微晃着,混在枯草丛里。

    “高炅。”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过头,是张文谦站在城墙缺口那里。

    “插好了?”

    “好了。”

    “走过来看看,像不像齐军射的。”

    高炅走回城墙边,和张文谦并排站着,往南面草地上看。

    几支箭歪歪扭扭地插在那里,间距不一,深浅不同。

    “像。”张文谦点了点头,“库狄淦找到了也不会多想。”

    “他要是不找呢?”

    “他会找的。”张文谦转身往回走,“五万人马的主帅,丢了这么大的功劳,他不找个说法交差,高浧能放过他?”

    高炅跟在他身后,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柱国这局,算得真准。”

    “不是算得准。”张文谦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是把人心摸透了。贪婪的人见不得功劳,暴躁的人受不了亏损,两条狗撞在一起,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能咬起来。”

    日头开始偏西了,光线拉长了地上的影子,整个王庭笼罩在昏黄的光里。

    陈宴站在金帐废墟门口,目光从南到北扫了一圈。

    尸体重新摆过了,突厥弯刀砍出来的伤口覆盖在原来的伤口上面,歪七扭八的,像是被一群疯了的人乱砍的。

    地上散着突厥人的皮帽和破酒壶,还有几副马具的碎片,扔得到处都是。

    库房的门被踹歪了,门框上还挂着木头碎渣,门轴断了一根,门板斜斜地挂在那里。

    里面的架子东倒西歪,碎陶片和断木头铺了一地。

    角落里三枚铜钱不声不响地躺着,被灰尘盖住了大半。

    整个王庭看上去像是先被一群人屠了,然后又被另一群人洗劫了,乱得理不出头绪。

    张文谦走过来,站在陈宴身边,跟着他往里看。

    “柱国,这样看着,连属下都信了。”

    陈宴的嘴角线条动了动,没说话。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高炅从城墙外走回来,在陈宴面前站定,抱拳行了个礼。

    “柱国,箭都插好了。”

    陈宴点了点头,转身往马那边走。

    “走。”

    他翻身上了那匹纯黑战马,大氅拖在马臀后面,马鬃在风里飘着。

    马蹄在地上踏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给他们腾地方。”

    “是。”

    六千铁骑列在王庭东侧的阴影里,马匹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声响。

    一千多匹缴获的突厥种马驮着金银兵器,被夹在队伍中间,马背上的包裹鼓鼓囊囊的。

    车轮裹了碎布,马嘴里含着枚,连喘气声都压住了。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静静地伏在草原上。

    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王庭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吞进了黑暗里。

    陈宴拨马走在队伍前头,马蹄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拐过王庭东面那道断裂的城墙时,他勒住了马。

    马打了个响鼻。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精心粉饰的废墟。

    金帐里的灯还亮着,是他让人点的。

    远远看过去,像是还有人住在里面,像是柔然的王还坐在里面喝酒。

    叶逐溪骑马走到他身边,马头几乎和陈宴的马并排,他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柱国,那辙印的事?”

    “派十个人去办,车上装满石头,往南走二十里。”

    陈宴说完,拨马往前。

    “别让车翻了,辙印要深。”

    “明白。”

    叶逐溪拨马退回队伍里,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有十个士兵牵着几辆车从队伍里分出来,车轮压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石头装够了吗?”叶逐溪问。

    “够了,每辆车都装了三百斤。”

    “走稳些,别让石头滚出来。”

    “放心。”

    “到了二十里就把车丢了,人骑马回来。”

    “是。”

    十个人赶着车往南面的黑暗里去了,车轮压过草地,留下深深的辙印。

    队伍消失在东面的夜色深处。

    马蹄声被风吹散了,草原重新安静下来。

    而草原西侧的突厥金帐内,烛火跳动着,把帐篷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棱地从窗口栽了进来,翅膀拍打着桌案上的茶碗。

    茶碗晃了两下,碗里的茶水溅出来洒在了一份地图上,地图上的墨迹晕开了一小片。

    莫贺咄的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一把攥住了那只鸽子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