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为人君者,止于仁哉
第670章 为人君者,止于仁哉 (第2/3页)
:「诸公速整衣冠,随某入殿。」
百官纷纷解下腰间金带,摘下鱼袋,因为眼下没有条件换丧服,也只能如此了。
由殿中侍御史协助,赞引官引着这支队伍,穿过长长的宫道向福宁殿走去,一路上无人言语,只有偶尔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福宁殿中白幡垂地,烛火通明。
大行皇帝赵祯安卧於灵柩中,面覆素帛,灵柩前设香案。
百官入殿,依品级列班。
礼官唱:「跪——哭——」
百官齐齐跪倒。
哭声从殿中响起,起初尚压抑,渐渐便止不住,这哭声中有真心悲恸者,亦有例行公事者,但此刻混在一处,谁也无法分辨。
礼官唱:「止——」
哭声渐次收歇,殿中只余压抑的抽噎声。
富弼亲自持遗诏立於灵柩之侧,展开诏书宣读。
随後,礼官唱:「嗣君即皇帝位——」
这便是柩前即位的流程。
苗太后牵着赵曦的手,从殿後缓缓趋出,赵曦已换了全套帝服,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衮冕之中,显得很是单薄。
苗太后将赵曦引至御榻正前方,自己退後半步。
念完遗诏後,富弼躬身将传国玉玺双手奉上。
站着的赵曦伸出两只小手,捧住那方沉甸甸的玉玺,差点没捧住。
而後百官齐齐跪叩,山呼万岁,呼声在殿中回荡,震得白幡微微晃动。
赵曦扭头望向身後的母后,显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苗太后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低声提醒道:「曦儿,接下来该到东楹接见百官了。」
东楹。
赵曦坐在临时设的御座上。
百官上前再次行拜礼。
礼毕,随後齐齐转身,面向御榻方向,再次跪叩。
这一跪叩,就是与大行皇帝作最後的告别了。
礼毕,百官退出福宁殿,队伍沿着来路缓缓离去。
苗太后站在东楹,目送百官离去,低头对赵曦温声道:「曦儿,适才你表现得很好,先帝在天之灵,定会欣慰的。」
赵曦抿着嘴,沉默了好一阵子。
苗太后没有再说什麽,只是轻轻抚着他的後背。
随後,苗太后正式以皇太后的身份,抱着皇帝,隔着帘子召见两府相公。
「嗣君柩前即位,本宫效仿章献太后故事垂帘听政,然本宫乃是深宫妇人,於军国大政多有不谙。故而今後凡军国重事,还请两府相公依先帝旧例,合议以闻,本宫与皇帝参酌可否,然後施行。」
这话说得极为谦抑,将听政之权框定在「参酌可否」的范围内,等於将决策实权仍交予两府。
但苗太后说话的时候语速非常慢,语气也不自然,就像是在背稿一样,显然也是有人教她的,至於谁教的,自不必说。
「皇太后谦抑如此,臣等感佩。」
富弼出班奏道:「然此非臣等敢代行之事,今後凡军国重事,臣等当先呈皇太后、陛下御览,听候圣断,再行拟诏施行。」
苗太后知道富弼这番话既是尊重,也是将权力边界划分清楚......两府拟议,太后与皇帝御览,圣断後方可施行,太后代表皇帝施行的否决权固然存在,但主动权仍握在两府手中,而且太后是不可能一直否决两府的,不然朝廷将无法运转。
「便依卿所奏。」
苗太后想了想,又道:「然本宫另有一事,需与诸卿商议。」
「请皇太后明示。」
「大行皇帝大丧期间,天下刑狱、赋税、差役,当如何处置?本宫之意,当大赦天下,以安人心。」
富弼尚未开口,韩琦已出班。
「皇太后圣明,新帝即位,大赦天下乃国朝旧例。臣以为,除常赦所不原之罪外,余者皆可赦免。百官晋升官阶一等,穿绯、紫色官服达十五年者,给予改换服色。如此,既可安人心,亦不纵奸宄。」
「韩相公所言极是。」
赵概亦附议:「另,大行皇帝山陵制度,遗诏明定『务从俭约』,臣请皇太后明降诏旨,山陵诸费较旧例减省,以昭先帝恭俭之德。」
「准。」
「制作受命宝,此事应交谁办讫?」
受命宝,是新帝继位後第一方御宝,宝文为「皇帝恭膺天命之宝」,乃天子受命於天的象徵。
制作受命宝的工序极为繁复,需选美玉、琢宝坯、篆宝文,加起来需数月之功。
富弼出班奏道:「回皇太后,受命宝玉料早已选讫,宝坯已琢就,唯篆文尚未完成。」
「篆文可有人选?」
「欧阳参政书法冠绝当世,可由其篆文。」
「准。」
「臣领旨。」欧阳修出班道,「然篆文乃天子信宝,非臣一人可定,请皇太后命两府相公共议宝文定式,臣再依式篆文。」
「可。」
苗太后不知道说什麽了,她想了想,只得隔着帘子道:「诸卿若无他,便退下罢。大赦诏书需速颁,山陵诸事需速办......大行皇帝在日,以恭俭治天下,诸卿亦当以此自勉。」
两府相公齐齐躬身告退。
苗太后独坐帘後,双手仍在微微发颤,方才那番奏对,虽然是背稿,但从头至尾她都没有露怯,很是难得了。
帘外传来脚步声,是邓宣言。
他趋至帘前,躬身低声道:「禀太后,禁中都已安稳。御龙直、皇城司,皆无异常。」
「请邓都知去传口谕,所有内外诸军,大行皇帝大丧期间,支饷不得有缺,另外,宫中可有赏赐食物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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