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视若仇雠,横眉冷对

    第630章 视若仇雠,横眉冷对 (第2/3页)

在河北点检义勇时,说义勇皆土着,有恒产,有家室,必不肯轻弃其乡、妄自逃亡,所以可以用来补禁军之不足......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忘了河北义勇之所以能稳住,是因为河北边防的禁军本身就有十余万,而且宋辽两国已有近一个甲子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事,况且义勇不过是辅助,是守城时帮着搬擂木滚石、运粮送水的脚夫,不是真正上阵杀敌的战兵。」

    「如今陕西呢?陕西四路禁军不过十万,且横山正面防线,鄜延、泾原、环庆等路各守一段,本就捉襟见肘。韩相公要在陕西再点十五万义勇,又不给朝廷增加一钱一米的军费,那这十五万义勇拿什麽来训?拿什麽来养?按他的章程,每年十月起轮番上值,训一个月便罢,能顶什麽事?更何况还是要人家自带乾粮......这些义勇放下农具拿起刀枪,心里想的是家里的田谁来耕、明年的税怎麽交,指望他们能练出什麽名堂?」

    「还有。」陆北顾的话头一旦打开,便如江河决堤,「陕西不比河北,河北是大平原,义勇聚集方便,训练也方便。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村落散布,交通很不方便,有些寨子从山上到山下要走半日山路。韩相公的章程说五百人为一指挥,可陕西那些散居在山沟里的村子,一个村子才三五十户,要凑够五百人,得从方圆数十里的十几个村子拉人。这些人每年的轮训,光是集结便要七、八日,散回去又要七、八日,真正训练的时间不过十余日,十余日,连队列都站不齐。」

    宋庠听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仆端着热好的药进来,轻手轻脚地搁在矮几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你说的这些,韩稚圭难道不知道?」

    「他知道。」陆北顾没有犹豫,「他当然知道,陕西的山川形势、民户分散、禁军不足、军费匮乏,这些事他在西北待过,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他还是提了点检义勇,不是因为这件事对朝廷有利,而是因为这件事对他有利。」

    「但朝廷眼下,需要的是能填补禁军战力空缺的可用之兵,而不是一堆花名册上的数字。陕西诸路禁军十万,面对夏国横山一线的夏军,因为战力不足的缘故,本来就经常面临党项骑兵入寇,而韩相公在陕西再点十五万义勇,名义上有了极为庞大的兵力,实际上这些义勇到了战场上,能顶什麽用?党项骑兵突入,这些义勇连阵型都没练好,如何抵挡?结果就是白白送死,徒耗朝廷抚恤,还要搭上陕西百姓对朝廷的信心。」

    陆北顾的语气越来越硬。

    「老师方才问,韩稚圭难道不知道这些?他知道,但他不在乎。因为点检义勇这件事,从根子上就不是一桩军事,而是一桩政治。他要的是『韩相公执政以来,点检义勇十五万』这句话写进国史,至於这些义勇在战场上能不能打、会不会死,那是下一任的事,是将士们的事,不是他韩稚圭的事。」

    宋庠端起药碗,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又搁下了。

    「你这些话,跟旁人说过没有。」

    「没有。」陆北顾答道,「只与老师说。」

    「那就先不要说。」宋庠缓缓擡起眼,目光落在陆北顾的脸上,「你方才说了两只鸟,还漏了一只。」

    陆北顾微微一怔。

    「第三只鸟,是你。」

    宋庠竖起三根手指,然後缓缓屈下两根,只留一根食指,指着陆北顾。

    「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枢密副使,又是知兵之人。韩稚圭在陕西点检义勇,你若不说话,他便放手去做;你若开口反对,那就是你陆子衡在阻挠强兵之策,是在嫉妒韩相公的功业。而陕西义勇之事若将来出了纰漏,他又可以说,当初若是陆枢副早早指正,便不至於此,横竖都是他赢。」

    陆北顾默然片刻,然後道:「所以老师的意思是,让学生暂且不要出声?」

    宋庠端起药碗,这次是真喝了一口,药汁苦得他皱了皱眉。

    「若是换了我,韩稚圭要点检义勇,便让他去点。义勇之事,一时半刻看不出成效,也看不出弊病。等弊病显现出来的时候,朝中自有其他人会站出来说话......富彦国不会坐视不理,欧阳永叔也不会,那些御史、谏官更不会,你何必去做这个出头鸟?」

    陆北顾垂下眼睑,沉默了数息。

    「可是老师,陕西百姓......」

    「你心里装着陕西百姓,陕西百姓不会知道,朝中诸公也不会知道。他们只会看到,陆枢副在韩相公主持国政的时候,跳出来反对强兵之策。你想想,你从麟州一路走到今天,得罪过多少人?这些人平日里不吭声,不是忘了旧怨,是在等一个机会,你要是自己把机会送到他们手上,他们不会客气的。」

    宋庠将药碗搁回矮几上,碗底与几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咄」的一声。

    「况且,你刚才说韩稚圭不在乎义勇能不能打仗,说这话的时候,你应该记得韩稚圭是什麽人。」

    宋庠靠在榻上,偏头看着窗外,窗外暮色已沉。

    「韩稚圭是坐镇过陕西前线的人,他知道兵不是越多越好,他也知道义勇不是禁军。但他还是提了点检义勇,为什麽?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因为他在乎的东西跟你不一样。」

    陆北顾擡起眼,望着老师。

    「你在乎的是兵能不能打仗,他在乎的是边境能不能稳住;你觉得义勇不堪用,他觉得义勇不堪用也比没有强;你觉得朝廷应该把钱花在禁军上,他觉得朝廷根本没钱,朝廷没钱养更多的禁军,而边患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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