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虽有镃基,不如待时

    第521章 虽有镃基,不如待时 (第3/3页)

?”“故而。”王安石的声调陡然提高,“必须快!必须狠!必须趁在位之时,以雷霆手段推行新法,造成既定事实。纵有瑕疵,纵有怨言,只要大方向正确,只要国库充盈、兵强马壮,便是成功,待成效显现,反对声自然消弭,此所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介甫兄,你所虑,确是实情。”

    陆北顾并没有硬顶,而是问道:“然我有一问,若以雷霆手段强行推行,纵短期内见效,然若执行中弊病丛生,民怨沸腾,待离任後,新法可能被全盘推翻,甚至矫枉过正,使国家陷入更大混乱。如此,岂非前功尽弃?”

    见王安石默然,陆北顾继续说道。

    “商鞅变法使秦强,然商鞅死後,秦法未废,为何?因商鞅虽用重典,然“法令至行,公平无私’,且“塞私门之请,移风易俗’,他不仅立新法,更在这些年里,培养了一批精通新法、执行有力的官吏,改变了秦国的政治文化。”

    “反观王莽改制。”陆北顾语气急促,“亦是以雷霆手段推行,然急於求成,朝令夕改,且所用之人多阿谀奉承之辈,不过十余年,便天下大乱,新朝覆灭!何也?根基不牢,人心未附。”

    说完这些,陆北顾看着王安石,语重心长道。

    “介甫兄,我非反对你变法图强之心,而是望你在求快之时,莫忘根基;在用猛药之时,莫忘调理。如此,方能使新法真正生根,纵人事更迭,亦难动摇。”

    王安石怔怔看着陆北顾,忽然想起少年时读的《孟子》。

    其中有一句话,是孟子引用自齐人的谚语,叫做“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锚基,不如待时”。他向来以为这是庸人之论,此刻却莫名涌上心头,还品出了一番别样滋味。

    “子衡,我不与你争论了,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

    王安石一屁股坐了下去,声音忽然有些疲惫:“只是,你可知,我有时深夜独坐,亦会惶恐,恐新法害民,恐成为千古罪人 ..然每当此时,我便想,若因惧怕而不为,则大宋沉沦,便不是千古罪人了?两害相权,宁取前者。”

    陆北顾没说话,打开了窗户,看向窗外的长安城夜景。

    月色正好,一如盛唐。

    “你我所求,其实一致。”

    陆北顾平静了下来,只道:“皆是为国为民,图富国强兵,只是路径不同 ...我愿行王道,徐徐图之;你愿行霸道,不畏人言。至於孰对孰错,或许唯有时间才能证明了。”

    王安石忽然问道:“若他日你执掌朝纲,会如何推行变法?”

    “我会先选试点,用两到三年来小范围试行各项新法,完善细则。”

    陆北顾沉吟片刻,道:“同时广设学校,用五到八年来培养能领会新政精神、体恤民情的官吏,待人才储备充足,试点成效显着,再逐步推广。以十至二十年为期,过程中,严查执行走样,倾听百姓呼声,随时调整,或许慢些,但求稳些。”

    “那若异日你我在朝堂上因政见相左而对立,当如何?”

    陆北顾沉默片刻,郑重道:“当如今日,据理力争,而不伤私谊。因你我所争,非为私利,而为公义,纵路径不同,初心如一。”

    “好一个“初心如一’。”

    王安石将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喟叹道:“愿永志不忘。”

    “愿永志不忘。”陆北顾也举起了茶盏。

    随後,王安石便起身告辞离去,陆北顾送他到门口,将门轻轻地关上,听着脚步声渐远。

    窗外长安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陆北顾独自站在房中,望着跳动的烛火,久久未动。

    他与王安石,一人重根基,一人重成效,如两条奔涌的河流,今夜在此处交汇,激荡出浪花,而後又将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但无论如何,他们心中那份为国为民的赤诚,却是相通的。

    叹了口气,陆北顾吹熄烛火,和衣躺下,他催促自己马上入睡,因为明日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 . .要与陕西路转运使司商议盐税拨付事宜,要巡查长安城内的官盐售卖点,要听取京兆府各州县盐法执行情况的汇报。

    然而,脑海里的思绪却极为纷繁复杂,他在榻上烙饼似地翻来覆去,却怎麽样都睡不着。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一声,复一声,仿佛在叩问着这个老大帝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