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六章 :大丧

    第九百七十六章 :大丧 (第1/3页)

    乾元元年,七月,青州。

    王敬武到底还是没有撑过这个夏天。

    其实从入春以後,王敬武身子不行就已经为淄青上下所知了。

    倒不是被身边人泄露,毕竟作为藩帅,你在元旦日都不露面本身就有点让人嘀咕,更不用说往後数月都不见人影,那还能怎麽瞒呢?

    说来王敬武也是唏嘘,年轻是也是铁打的汉子,刀伤流了半地血,第二日还能裹伤继续杀敌!

    可以说,正是靠着非人的体魄,一路跟着本藩东征西讨,随宋威参加平定王仙芝的动乱,後更是在宋威被罢黜後,一步步将青州、淄州、登州、莱州这些地盘握在手里,成为东方一镇。

    其实这也是创业者们的常态,那就是总有非人一般的精力,不如此,也不可能在一众武人中脱颖而出,赢得下面的尊重和追随。

    可人到底是人,也是血肉之躯,而一切天赋实际上在人生的某个时刻都是要归还的!

    年轻时受的刀伤、箭伤、马伤,哪样都等闲,可到了老了,却全都要一笔笔偿还。

    其实王敬武去年冬就撑不住了,但他是不敢咽气,真是强撑着到了现在。

    这些年局势变化太快,先是朱温和赵怀安争中原,後是天平、泰宁败亡,魏博忽然过河取郓,泰宁最後又彻底倒向大明。

    淄青夹在几方势力之间,表面上还维持个东方大藩的架子,内里却早已如履薄冰。

    对於目前的情况,王敬武急在心里,连咽气都不敢!就是怕儿子应付不了!

    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若放在十年前,淄青还能凭着海岱之地、盐利、港口和一支老平卢军自成局面。

    可现在不行了。

    大明据南方全境,又收中原大半,海上又广有舟师,陆上有保义军诸卫,再加上一桩桩内政办下来,是肉眼可见地稳住了局面。

    而西面,魏博乐彦祯趁天平大乱,一口吞了郓州,已经把手伸到淄青门口。

    北面幽州李匡威虽然和大明翻脸,但幽州远在北方,隔着河北诸镇,真要有事,哪里救得了淄青?而且人家多半也不会理会。

    朱温和李克用也和大明站在对立面,似乎也能成为盟友,可他们一个在关中,一个在河东,真要有事,哪里能顾得上?

    所以王敬武临终之前,心里其实已经定了一个大方向,那就是向大明称臣。

    称臣归正朔,然後借大明之名保王氏之位,再借王氏之位保淄青之安。

    这件事,他已经对刘鄩和儿子王师范都说过。

    问题在於,他说得再正确,也要他活着时才能有用。

    而现在,王敬武要死了。

    ……

    王敬武弥留的这些日子,青州节度使府内外一直很紧张。

    外头看起来一切如常。

    牙兵照旧巡街,州衙照旧办事,城门也照旧开合。

    可真正有心人都能感受到空气弥漫中的那股腐朽和压力。

    军府牙将们频繁出入节堂,各州刺史和本地豪族也频频派人打探消息。

    因为这种新老交替的过程,最是容易出大乱子。

    那些本来依附王敬武多年的老将,一面担心大帅一死,少主年幼,淄青内乱;一面也各自盘算,若局面真乱起来,自己该站到哪里。

    而刘鄩自从被王敬武从狱中放出来以後,便几乎没有离开节度使府。

    王敬武是猜忌他,但也认可刘鄩的能力,晓得这种时候必须拉在身边。

    原因很简单。

    淄青需要他,他的儿子王师范更需要他。

    王敬武心里明白,自己这个儿子聪明,也有几分胆气,但毕竟太年轻。

    十六岁的节帅,放在太平年间都是危险的事,更不用说现在这种天下大变的时候。

    王师范若没有一个真正能压得住军中的大将相辅,不用大明来打,淄青自己就可能先内乱了。

    而恰恰刘鄩这样的人,一旦托以大义,便会以死相报。

    ……

    七月初七这日,青州城里闷热得可怕。

    午後天上压着乌云,却迟迟不下雨。

    节度使府後堂里,帘子都放了下来,屋中点着安神香,却压不住那种尿骚味,再加上天气热得不行,那股味道就更恐怖了。

    王敬武早就瘫在床上了,虽然也一直有人不断为他换洗,但那股尿骚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一直弥漫,怎麽都驱散不掉。

    王敬武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呼吸又浅又急。

    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可神志仍然清醒。

    此时,王师范跪在榻前。

    这个少年节帅穿着素色袍子,脸上强作镇定,可手指一直在袖中攥紧。

    刘鄩跪在稍後的位置。

    再往外,是王师范的弟弟王师诲,还有其他王氏宗亲、军府重将、州中幕僚、牙兵都头,此刻各个满头大汗,却没人喊要将外面的冰盆送进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大概就是最後一次听王敬武说话了。

    王敬武先看向王师范,艰难道:

    「二郎。」

    王师范赶紧膝行上前:

    「父亲。」

    王敬武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想把这个儿子的样子最後一次刻进心里:

    「你记住,淄青不是你一个人的。」

    「也不是王氏一家一姓的。」

    「淄青是数十万军民的淄青。」

    「你坐这个位子,不是坐上去享福的,是坐上去受苦的。」

    王师范哽咽道:

    「儿记得。」

    王敬武摇了摇头:

    「你现在不懂。」

    「等我死了,你便懂了。」

    说完,他又看向刘鄩:

    「刘鄩。」

    刘鄩俯身:

    「臣在。」

    王敬武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只露出一点苦意:

    「往後就拜托你了!」

    刘鄩伏地道:

    「臣鞠躬尽瘁!」

    王敬武闭上眼,喘了几口气,才又道:

    「鄩郎,师范年轻,以後可能会冲动做事,你要多劝谏劝谏!」

    「我留给你一棍,要是我这不孝子真做了对不住淄青的糊涂事,就用此棍仗他!」

    说完,王敬武对儿子道:

    「你要事鄩郎为兄,尊重他,听从他,爱戴他。」

    「来,向你的兄长行礼。」

    这句话一出,屋中许多人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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