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人人自危
第八百八十九章 :人人自危 (第3/3页)
因为在张自勉看来,最近的许州军几乎没有组织过有效的抵抗,似乎在大踏步地将许州中部这一片抛弃给蔡、颍军。
这在张自勉看来是非常奇怪的,毕竟同是此前忠武军的同僚,他还是非常清楚许州的武德是多麽充沛的。
可这支北上的哨骑却在经过一处密林时,被埋伏在这里的地方土团给袭击了。
虽然除了在第一时间被绊倒落马的蔡州武士外,其他人都是惊慌中突围了出来。
可那些落马的蔡州武士可是惨了,纵然都是有武艺在身上,同时屍山血海跑出来的,可面对数倍於己的乡下土团,他们还是寡不敌众,就被一拥而上的乡下人用竹矛给捅死了。
甚至因为此前的谣言,这些许州乡下人甚至用竹竿挑着这些死不瞑目的头颅,挂在了村口的歪脖子树上,以夸耀他们的武功!
看,我们杀的蔡州人最多!
其实,如果这些人土团能晓得,此时蔡州人的主力就在附近,也许他们就不会冒险伏击这一支踏白小队了。
但可惜没有如果。
当突围出去的踏白带着援军再次返回时,看着袍泽的头颅被吊在树下,怒不可遏,直接将这支由农夫和佃户组成的乡下土团给屠之殆尽。
而在杀光这些乡下人後,这些人又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些人的巢穴。
在这些蔡州武士的眼中,你们这些本地许州人实在是不知死活,都是一群脑袋硬的憨种,所以这些人再次将此前的训令放在脑後,开始对那些社民露出他们本来就有的残暴本性。
这些蔡州兵像红了眼的饿狼一样,开始洗劫整片村社。
他们撞开那些用木条和泥巴糊成的院门,把藏在床底下的粮食口袋拖出来,把鸡笼里的母鸡抓出来拧断脖子,把灶台上积攒的带血的铜钱一把扫进自己的怀里。
但这还不够,他们开始了真正的屠杀。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老人被追上一刀搠死,妇女被他们从屋里拖拽出来,哭喊声、怒骂声与这些蔡州痞子们的狂笑声混在一起,令人不忍直视。
甚至,他们将这些老幼妇女的头颅都割下,用头发或绳索串成一串,挂在腰间或马脖子下,得意洋洋地打算拿回去领赏。
因为他们从这个村社中发现了大量的赃物,这明显是一处半民半匪的聚落。
只是他们忘记了,他们此刻所杀的这些老幼妇孺,手段实在是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而很快,报应就来了。
……
情况是从外出的颍州军、蔡州军回营的第二天开始出现的。
他们遇到疫病了!
最初,只是有人觉得头重脚轻,恶心想吐,大家还以为是吃了不乾净的东西,用土方子胡乱灌一碗热姜汤也就不在意了。
但渐渐地,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一些军中的医匠在看了十余名相同症状的病人後,惊恐地猜测,他们是遇到了春疫了!
许州北部的平原上,虽然不像南方那些多雨的沼泽地带一样湿润,但入春後,土气蒸腾,雨水也开始慢慢增多,整个环境都成了一座巨大的温床。
而春日又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各种老鼠、蚊蝇、跳蚤等害虫结束冬眠、开始大量繁殖。
尤其是乱世中的春天,当冬季战争造成的死伤者或因饥荒冻饿而死的人,其屍体在冬天会因为低温得以保存。
可一旦春回大地、冰雪融化,这些暴露在野外的屍体会在短时间内集中腐烂。
而同时春日又多大雨,这春雨一浇,直接将腐物带着流向河流、井水,污染水源。
所以当时蔡、颍联军的医匠们都以为,他们是遇到大战後必有的春瘟了。
只是他们很奇怪,去年冬天许州似乎并没有发生战乱啊!
这密集的屍体是哪里来的呢?可不等他们调查,军中的春瘟情况陡然加剧!
……
在临颍大营内,因为瘟疫造成的死亡率越来越高!
先是有人开始剧烈地呕吐,然後是腹泻,拉到整个人都虚脱,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而因为腹泻而脱水的武士们,身体极度虚弱,有些人往往在营地中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还有人去搀扶,但很快,扶人的人自己也倒了下去。
仅仅只是四五日,无论是营地里,还是营地外的杂草丛里,到处都是蜷缩着身体、痛苦抽动的身影。
之前还是生龙活虎的精壮武士,只是几日内,就这样在昏睡中、抽搐中,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张自勉的这支北上队伍,很快就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中。
还健康的武士们因担心染上瘟疫而开始逃跑,他们不想死在这麽个鬼地方。
他们宁可去流浪山野,也不愿留在军中等死。
至於剩下的得病的,虚弱得只能留在营内,却也不再相信任何命令,只是拿把刀躲在树荫处瘫软着躺下。
因为军中已经开始流传,张自勉开始扑杀得病的兄弟了!
於是,军中人人自危,谁都不放心彼此,只是找一处地方躺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天空,然後就再也没能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