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Chapter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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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春高结束之后的两周。
那一年的1月18日和1月19日,是大学入试第一次全国统考。
对于绪方来说,这是准备已久的一天,但真的等到这天来临的时候,她还是夜不能寐。她睁眼失焦着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明明应该是寂静的环境,可绪方总是觉得耳旁有断断续续、似真似假的嗡嗡声,又或者是屋外的动静——后者更有可能,因为绪方的母亲这段时间可以说是焦虑到神经质的地步,虽然绪方觉得当自己六年级时身高突破170厘米之后母亲的神经质就没有停歇过。无数次,母亲帮自己梳头发时,会下意识用手指扯住头发然后微微向下拉。不要再长高了,不要再长高了,这些话对于母亲来说就像是咒语,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遍就会成真。被拉扯的头皮传来丝丝刺痛,不过绪方已经能面不改色的无视这一切,既不反驳也不赞同,脸上的表情犹如盔甲般纹丝不动,正经而体面。
回想起这些,绪方可能产生了某种幻觉,头皮似乎越来越发麻。但很快,这些不适的虚幻感触马上就被一种更加不适且是无比真实的痛苦所掩盖。绪方几乎无法克制自己去挠左手小臂,但她最后还是咬牙忍住。那块皮肤已经密密麻麻长满的疙瘩,不仅肿胀且有灼伤般的感觉。
是荨麻疹。
这不是什么大病,虽然会让患者难受好一阵。在现在升学季,对于那些日夜读书、压力如山导致免疫力变差的学生群体来说皮肤病是高发疾病。绪方并没有更加幸运,从春高开始,她就因为不明原因而患病,并且直到今日都没好起来。
升学是一场战争。其实从小学接触竞技排球开始,绪方已经很熟悉这种压力如雪崩袭来的情景,特别是升上国中之后,为了进入全国而拼搏,每一场比赛也称得上是战争。但是现在再去对比两者,绪方还是觉得这不太一样,战争与战争亦有不同。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升学是一场定生死的战争,之前漫长的准备期就像是把一根橡皮筋尽力无限拉长,越来越细、越来越锋利,变成像刀刃般的东西,可是又脆弱至极,可能下一秒就会断掉。
绪方突然有点想吐。不知道是荨麻疹的症状还是自己真的光是思考就已经到极限了。
国中三年的排球时光几乎已经完全在记忆里褪色,绪方能够回想起一些场景,可是自己已经想不起自己当时是一种什么心情。她只记得自己国二时真的很想去一次全国大赛,所以真心希望高山可以入部,助自己一臂之力,并且也帮高山维护了队内紧张的人际关系,就是为了那个目标。最后这个目标达成了,自己进了全国,甚至是四强。虽然队内氛围一般大家也都算不上好友,可是最后那瞬间所有人还是哭成一团。绪方带着泪光对高山道谢,这是真心话,因为她的一时冲动进入竞技体育的世界,机缘巧合让绪方最后站上了那个舞台。
目标达成,全国,上杂志,上青训队名单,数不清名校来问自己考不考虑就读。绪方满足地拒绝了一切,满足地从此放弃了排球。没错,她满足了。
只是现在的她连那份“满足”都想象不出来了。
……自己原来那个时候那么想赢吗?
赢了之后的心情又是什么样的?
在大考前夕陷入这种无谓且矫情的思绪漩涡,绪方再次为自己感到可耻。她强迫自己起床,就着水咽下安眠药,最后陷入昏迷般的睡眠。
在日本,大学升学的流程很冗长且复杂,还分私立与公立。1月19日考完,绪方没有回家,而是第一时间赶往补习班,开始对答案。各个学校的学生都蜂拥而至,气氛严肃得像是第二场考试。绪方没有和别人交谈的意愿,她快速根据自己的记忆,得出了自己估分。
是个微妙的分数。
绪方转身离开,手里攥着草稿纸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是一切并没有结束,甚至可以说是刚刚开始。明天一大早绪方就需要把自己的成绩单发给河合塾,让它去帮忙做中心考试调查,提前预估自己考上东大的概率。接着等待河合塾发放完整个人调查报告,里面有东大各科目预估足切线(分数线)、合格可能性,用来决定要不要出愿东大。而正式的最终考试成绩单,会在2月初邮寄给高中,东京大学会在几天时间进行前期出愿。
回家,全职主妇的母亲早已等候在那,绪方看不出一点情绪地把估分结果告诉了她。母亲脸上没有半分松弛,整张面皮像是被无形的线扯紧,一点细微的声响掠过,她的面部肌肉就猛地一抽,神色瞬间紧绷到极致。绪方甚至怀疑母亲再这样下去面部神经可能会出问题。
绪方回到房间,这时候她国中二年级的妹妹幸春蹑手蹑脚,趴在门框旁问自己:“姐姐,是不是终于要解放了?”
“才没有。连东京大学本身的入学考试都还没参加呢。”
“诶~这也太麻烦了。”幸春撇撇嘴。
和姐姐相比,幸春显得比较懒散,心思也不在学习上,不过这个家里母亲长期的注意力都在姐姐身上,反倒让幸春乐得清闲。她是一个比较普通的孩子,虽然170厘米的身高在班级里还是太高,可是总体来说她没有什么突出之处,也没有进入体育社团。但同时幸春也享受着自己的这份普通。
这点是绪方难以理解的部分。
“等小幸你高中的时候,这些流程也都需要来一遭的。”
幸春立刻抗议:“我才不要,我讨厌学习。到时候随便读一个普通的女子大学就行了。”
“那之后你想做什么工作?”
“我为什么现在就要考虑这远的事情?”幸春一溜烟跑走,这就是她。
绪方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很卑劣。在这种艰难的时刻,她居然只能靠和妹妹的平庸做对比增强优越感的方式来使自己好一点。没关系,至少我是更优秀的那个。绪方这样给自己鼓劲,可是同时她面对的是无尽的空虚以及深深的恐惧。
自己真的比她更优秀吗?退一步说,哪怕世俗意义上自己确实是更优秀的那个,可是这样就能保证自己更加幸福吗?十年之后,如果和幸春回忆这十年,最后展露微笑的是她还是我?但自己不和她做比较还能和谁做比较。
高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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