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毁箦夺衣,破釜绝食

    第261章 毁箦夺衣,破釜绝食 (第2/3页)

纷低下头紧随其后。

    魏公公显然没有与士绅们闲聊的意思,公事公办地唱了个名,便将人引了进去。

    众人埋头跨过大雄宝殿高耸的门槛,余光扫过,脸上纷纷流露出惊讶之色。

    预想中雷霆震怒,血溅五步的修罗场景,并未出现。

    殿内檀香袅袅,混合着暖炉的炭气。

    御案之上,香茗袅袅,一道衮服身影端坐在高台后,指节在桌案上轻叩,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御前只有佥都御史雒遵,以及巡按御史李士迪两人,一齐跪地叩首,似乎刚刚结束一段争论。

    余者—一无论是行在官吏,还是河漕主官——全都在整齐排列的长桌长凳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赫然是被赐了座。

    位置都是按品阶落座。

    场中第一排内,只有加太子太保衔的潘季驯。

    其余右都御史陈吾德,靠后坐第二排;工部侍郎万恭、前任河道总理傅希挚更是只能坐第三排。

    这些行在心腹们正襟危坐,低头翻阅着卷宗,尽显大员气度。

    河漕主官们就不太体面了。

    秦邦彦与几名主事官一同坐在第六排,虽然看似也在阅看卷宗,但明显身形僵硬,不时打着哆嗦。

    李民庆与吴之鹏坐在第五排,两人在大冬天里,额角冷汗如浆般涌出,汇聚在下巴尖,滴答滴答地落在官袍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哪怕身着绯袍,坐在第四排,真正的大员兵备道副使常三省,此刻也未见得多轻松,死死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呼吸急促而紊乱。

    士绅们见得熟稔的官场好友受惊至此,只觉兔死狐悲。

    这还不如直接下狱,问罪之后还要人与会议事,这跟凌迟有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

    皇帝已然回过神来,将轻叩的指节重新拢回袖中,目光落在一干乡贤身上。

    感受到这道视线,一干士绅郡望宛如头悬泰山,顿时举步维艰,手足无措。

    王好歹身居过部院高位,尚未乱了心神。

    他前驱御前,率先见礼:「老臣拜见陛下。」

    得他提醒,古稀老人们纷纷拱手弯腰,身后不满七十的士绅则是跪地行礼。

    「老朽拜见陛下。」

    「草民叩见陛下!」

    王口中的老,乃是致仕官循礼的自称,取老迈无用之意,但皇帝听入耳中,却好似动了什么机关一般。

    朱翊钧连忙起身侧过,一惊一乍道:「原来是老臣当面!」

    王见皇帝突然侧身避礼,手上动作一滞,不明所以。

    朱翊钧也不管王如何莫名其妙,直接拿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派头,煞有介事道:「朕是隆庆六年才登的基,吃的盐还没大司度吃的饭多。」

    「应该是朕给王老见礼才对啊!」

    大司度是户部清吏司郎中的雅称,以示对官场老资历的尊敬,以往的王最爱这一套,此刻听入耳中,却顿感亡魂大冒。

    眼见皇帝真要拱手行礼。

    王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将手中的拐杖一扔,五体投地行人臣大礼,声嘶力竭喊道:「陛下折煞微臣!」

    竟是不敢再称老臣。

    殿内群臣泰半没将心思放在皇帝分发的卷宗上,此刻纷纷看了过来。

    饶是先前被王耍过资历的陈吾德,此刻也忍不住起身相劝:「陛下,君臣大防。」

    防,就是界限,皇帝这一下真要拜下去,王除了撞死在这殿内,也没别的路走了。

    朱翊钧到底还是没拜下去。

    不过他显然也没打算轻易揭过,转而对陈吾德叹息道:「什么君臣大防,朕一路南巡走来,什么「只知本地有都堂,不知北京有皇上」的话,也不知听了多少回了。」

    「朕可不是埋汰王老,实在是既敬且畏啊。」

    「徐州诸位乡贤士绅还只是克制地表达异见,朕便不得不搁置议事,恭请咨问了。」

    「这要是走街窜讲,四处会见老同僚,乃至鼓噪漕兵,大张旗鼓地表达异见,对北京施压。」

    朱翊钧轻轻摘下黑框魂叇,面无表情道:「那尸位素餐的朕,岂不是就该不换思想就换人了?」

    王脑海骤然一片空白。

    殿内群臣听得这话,亦是纷纷骇然失色,避席起身!

    「陛下!」

    「陛下慎言!」

    饶是对庶务不甚敏锐的潘季驯,也仓促避席下拜,急声道:「还请陛下收回戏言!」

    乱糟糟的劝诫之声刚刚响起,场中乱作一团。

    按理来说,皇帝这样言辞锋锐,步步紧逼,换个忠臣孝子,此刻就应该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内了。

    但老资历自然不愧为老资历,没什么挺不住的事情。

    王此刻已然稳定心神,不动声色地收住了晕倒的前摇。

    他抬头看向皇帝,老泪盈眶,绷直身子深深一拜:「诚如陛下所斥,徐州诸事,臣实有异议!」

    「礼记有云,别同异,明是非。异者,殊也,徐州官民与都察院同僚殊途异论,到底孰是孰非,尚未可知。」

    「尚书亦云,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

    「如今徐州官民逆了圣心,陛下岂可先入为主,一心视臣为寇雠,求诸非道!?」

    老资历一带头,随行的乡绅当即醒悟,纷纷跟着下拜陈情。

    「臣也异议,匪躬之故,陛下明鉴!」

    「草民异议!还望陛下垂首以聆民意,免为奸人所惑!」

    殿内群臣冷眼旁观,见此情形,不由得暗赞一声。

    不愧是搞出「腐败效率说」的大司度,等闲朝官都招架不住皇帝不讲武德的招数,竟被王硬生生接下。

    王也不反驳,表示他确实对都察院肃贪之举有异议。

    但不止是他自己,而是徐州官民他王不是鼓动民意,而是上陈民意,简直忠不可言。

    同样,异议也是相对的,凭什么不是都察院脱离群众,与徐州官民异议?

    既然如此,异议当然也不是罪过,是非未定,皇帝怎么能靠自己的喜好,对他王侍郎「求诸非道」呢?

    人士绅都引《周易》了,匪躬之故,大家都没有私心。

    反倒是皇帝该反思反思了,忠言逆耳啊!

    此时此刻。

    被反戈一击的皇帝,倒是没露出什么恼羞成怒的神情,只是定定看着王等人。

    直看得一干士绅头皮发麻。

    半晌之后,皇帝突然展颜而笑,转向陈吾德、潘季驯等人赞道:「朕就说,王卿虽遭贬黜,本心却是不改颜色,必不会以威权迎奉朕意,虚言矫饰,如何?」

    适才相戏耳。

    陈吾德、潘季驯都是老实人,茫然四顾。

    好在雒遵许孚远见机快,纷纷抚掌而笑,口称然也、是极。

    一众士绅见状,只觉大起大落,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聊表附和,以期缓和氛围。

    「王卿请起,稍作试探,卿海量莫怪。」

    朱翊钧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放过了王,重新正色道:「王卿既知此番咨问所为何事,朕也不赘言了。」

    「诸公口称徐州官民,带携民意,还望不吝赐教。」

    老资历当面,朱翊钧先发制人的不讲道理,恰恰是为了更好的讲道理。

    果不其然,王在经历一个下马威后,简直如蒙大赦,老实了不少。

    他此刻面对皇帝的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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