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二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八百八十二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2/3页)
」她咬着嘴唇,声音都轻了下去,「谢谢金董事。」
林添添语气依旧温和,「金董事的意思是,怎麽处理这份合同,由您自己决定。」
说完,她也没有再停留,只是朝张妍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客厅。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张妍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摩挲着那份合同的纸边,深深吸口气,慢慢从那股汹涌的情绪里抽身出来。她拿着合同回到自己的房间。
先去洗漱。
温热的水流划过手背和脸颊,把心口那阵发烫发酸的感觉稍稍压下去了一些。
坐在角落的书桌前。
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人间草木》,翻了两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还是乱。
想到了很多很多事。
想到小时候。
想到姑姑家那间局促的小房间。
想到了唐宋。
想到了柳青柠。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把书放下,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低头写了起来。想到什麽,就写什麽。
断断续续的句子,零零散散的念头,不成章法,却像是在把心里那团缠得太久的乱麻,一点一点理顺。夜色越来越深。
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张妍停下笔,又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那份合同。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於一点点想明白了金董事的用意。
她姑姑家这些年的日子并不宽裕。
姑父接零活,收入不稳定,遇到淡季就更难。
表弟还在上学,正是花钱的年纪。
姑姑自己这些年也是到处打零工,却始终没一份真正稳定的工作。
当年寄人篱下时,自己之所以受了那麽多冷言冷语,连多吃一口菜都要看人脸色。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姑姑在那个家里太过弱势,护不住她。
如果把这份体面、稳定的机关合同交到姑姑手里。
一来,是还了当年那些年的庇护之情。
哪怕那份庇护并不丰厚,甚至夹杂着太多现实和无奈,可终究还是有的。
二来,对她自己而言,也是一道极好的防线。
以後父亲再想打着亲爹的名头说些什麽,再想往她身上泼「有钱了不认爹」的脏水,也没那麽容易了。根本不用她亲自站出来争。
拿了这样实打实好处的姑姑一家,自然会第一个替她把话顶回去。
而那些旁支亲戚,只要嗅到一点可能沾上的好处,大概率也会顺势站到她这一边。
如今,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张妍低头看着那份合同,心里最後那点胆怯和无措,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把合同放到了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关了灯,慢慢躺回床上。
被子很软,枕头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清香。
窗外风声很轻。
她闭上眼,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慢慢睡了过去。
2024年2月12日,周一,阴。
张妍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踏实。
整个人精神饱满得有些不真实。
她躺在床上缓了片刻,意识才慢慢回笼。
紧接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低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屏幕一亮。
上面果然已经有了好几条唐宋发来的消息。
问她起床了没。
问她什麽时候出发。
张妍一下子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回复。
等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对面很快就回了过来。
【唐宋:刚起床啊,那不着急。你吃完早饭、收拾好了告诉我,我开车接你。】
张妍看着那条消息,唇角不自觉轻轻弯了一下。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才回过去一句:
【张妍:好的,我马上。】
发完之後,她掀开被子下床。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可房间里依旧暖和,地暖把脚底熨得发烫。她先简单梳了梳头发,换了身居家的衣服,这才下楼。
楼下,保姆阿姨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又特意替她重新热了一遍。
粥、小菜、鸡蛋,还有一屉刚蒸过的包子,热气腾腾地摆在餐桌上。
吃完早餐後,她又上楼,快速洗了个澡,吹乾头发。
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张妍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还是坐了下来,笨拙又认真地开始给自己化妆。轻薄的粉底、大地色的眼影、提亮气色的豆沙色口红……
最後,她又换了身新衣服,对着全身镜左右照了照,确认没什麽问题,这才拿起手机给唐宋发消息。十分钟後。
银色的奔驰级破开晨雾,稳稳停在了别墅门口。
张妍拎着包下楼,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些,带着几分小跑。
车门一打开,暖意便裹了上来。
她刚坐进副驾,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扣好,唐宋已经偏过身,没有任何铺垫地直接吻了过来。张妍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呼吸都停了一瞬。
脸上的热意瞬间就漫了上来。
这个吻并不长。
唐宋浅尝辄止,很快便退开了一点。
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今天特意化妆了啊?很漂亮。」
张妍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搅着安全带,小声道:「就、就是随便化了……」
看她这副样子,唐宋没忍住,凑过去又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回去,发动了车子。车子平稳驶出滨湖名墅区。
正月初三,县城道路并不算拥堵。
两旁的行道树影和稍显陈旧的楼房,一截一截地往後退。
越往前开,离开县城中心,窗外的景色就越发显出一种属於城乡结合部的粗粝与熟悉。
东张村,也越来越近了。
唐宋腾出一只手,搭到她大腿上,轻轻拍了拍。
「别怕。有我在。」
「我……我没怕啊。」张妍红着脸,小声反驳了一句。
经过昨天晚上那麽久的反覆想,她其实已经没那麽怕了。
至少,没有最开始回来时那种连呼吸都发紧的感觉了。
唐宋的手却没离开,隔着那层薄薄的打底裤,漫不经心地揉捏了一下。
「我觉得你怕,需要我的安慰。」
张妍张了张嘴,脸更红了,到底没敢再出声反驳。
这种完全属於亲密情侣之间才会有的、带着点占有欲的小动作。
让她心里甜甜的,软软的。
车窗外,阴沉沉的天一点点往远处铺开。
村子那座显眼的牌坊,已经近在眼前。
「哦,对了一」张妍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轻轻开口。
「怎麽了?」
「我去亲戚家……是不是该带点东西?」她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我给忘了,没提前买。」唐宋笑道:「别担心,我後备箱里已经准备好了。名烟名酒、各种礼盒都有。」
「那不一样。」张妍摇了摇头,难得坚持了一次,「我应该自己买的。」
「行吧。」唐宋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劝,「听你的,那去哪儿买?」
「就在村口。」张妍指了指前面,「那边有几家店,随便买点就行。」
「好。」
唐宋放慢车速,朝着村口那边看了看,最後把车停在一家挂着「菸酒副食」招牌的小店门口。「我去买,很快的。你不用下来了,外面冷。」
张妍说着便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快步朝店里走去。
厚重的透明塑料门帘一推开。
暖风混杂着劣质菸草、瓜子花生、洗衣粉和各种塑料包装袋的味道,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店面不大,光线也有些暗,却塞得满满当当。
靠墙是一排排饮料、方便面和饼乾零食。角落里高高堆着成箱的雪花啤酒和矿泉水,玻璃柜上杂乱地摆着散装打火机、花花绿绿的糖果和各种廉价的散装年货。
这味道,这陈设,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与亲切感。
柜後头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极其鲜亮的玫红色短款羽绒服,头发随手用鲨鱼夹紮在脑後,脸上画着有些生硬的淡妆,正低头拨弄着计算器算帐。
听见动静,她下意识擡起头。
紧接着,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张妍?!」
张妍呆了呆。
看着对方那张有些熟悉的脸,迟疑地喊了一声:「……萌萌?」
「哎呀我的妈!还真是你啊!」彭萌萌一下子扔下手里的笔,从柜後面激动地绕了出来,一把拉住张妍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你这打扮的,我都差点没敢认!这衣服质感真好!你这皮肤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白,一点都不见老。」
张妍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热,只能轻轻笑了笑:「你变化也挺大的。」
「那肯定啊。」彭萌萌叹了口气又笑,「咱们得有七八年没见了吧?」
「嗯。」张妍点点头,心里也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她在璟县东张村这边,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其实还是小时候那些一起满地跑着长大的玩伴。大家都在一个村,又在一个小学读书。
那时候没钱,但一起跳皮筋、抓知了,感情其实都很纯粹。
彭萌萌就是其中一个。
只是後来,随着她家里的变故,随着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爱回村,和这些人的联系也就一点点淡了下去。
等到高中毕业去了燕城读大学以後,基本就真的彻底断了联系,再没见过了。
「这是你开的店?」张妍看了一圈狭小的店面,轻声问道。
「是我老公家的。」彭萌萌一边往手里哈气一边笑着答道,「就是张明凯啊,你还记得吧?以前坐你後桌那个胖子。」
「张明凯……」
张妍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总是流着鼻涕、胖乎乎的小男孩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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