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一章

    第两百九十一章 (第3/3页)

了一种令人有些心慌的绝对安静中。

    苏凡动了。

    他没有穿任何星辉娱乐准备的亮片舞台装。

    身上只是一件在普通不过的深蓝色牛仔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了两条线条扎实的手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精致的舞台妆容,在顶光灯最原始的苍白照射下,甚至能看清他下巴上刚刚冒出来的胡茬。

    他极其松弛地拉过了一张用来摆放道具的旧木凳,在舞台正中央大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他的怀里,正抱着那把从后台清洁工那里借来的、琴面上布满了刮痕的二手红棉吉他。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开场白,只是极其随意地低着头,左手指节极其熟练地在粗糙的琴颈上揉了一下。

    “铮——”

    第一声琴弦的摩擦声,通过那个最简陋的音频通道,在演播大厅里极其清晰地炸响。

    那不是录音棚里那种经过数字滤镜优化过的完美音色。

    那声音因为吉他箱体的老化,而带着一种极具生活质感的、微微发沙的物理摩擦音。

    但就是这一声极其粗粝的琴音。

    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剪刀,极其粗暴地把现场那种由金钱堆砌出来的虚假繁华,瞬间剪出了一道大口子。

    苏凡的右手指节开始极其规律地在琴板上轻轻弹击起来。

    “嗒、嗒、嗒。”

    他没有去弹那些复杂的欧美流行乐和声,纯粹是利用了自己的手指寸劲,在干燥的木板上敲出了一种最原始的“市井叙事节拍”。

    他一开口,那股重度烟嗓里蕴含的物理颗粒感,在没有任何混响矩阵包裹的绝对裸声状态下,化作了一曲极其质朴的都市老歌。

    “我……在这个城市……走过了……十个秋天……”

    那声音太真了。

    因为他今晚没有任何电子耳返的提示,他完全是凭借着自己耳朵对现场空气流动声的灵敏捕捉,去死死死死卡住每一个字眼的发音时值。

    他那低沉的男中音里,带着一种在写字楼里加完班、在深夜的马路牙子上喝闷酒时才会拥有的极度疲惫与真实。

    原本还在观众席里疯狂挥舞着荧光棒的几千名年轻女粉丝。

    在听到这第一句歌词的绝对零点零一秒。

    她们举着灯牌的双手,极其明显地在半空中僵硬了整整三秒钟。

    大家有些茫然地互相看着,原本到了嘴边的尖叫声,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生活泥土味,给生生砸回了肚子里。

    撕碎工业耳返的无字长腔哼鸣

    就在苏凡用这柄破吉他构建出来的真实磁场即将进入高潮的临界点。

    一直安静站在阴影里的沈星辰,极其缓慢地迈着步子,走进了那片苍白的光圈中央。

    她今天没有穿任何名贵的高定礼服。

    身上只是一件最普通的纯白色棉质T恤和一条修身的黑色牛仔裤。

    她的长发就那么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脚下踩着一双普通的白色帆布鞋。

    她没有去碰那些被资本精心调试过的无线麦克风。

    她的右手极其有力地攥住了台口那支掉漆的、连音频线都有些接触不良的老式有线话筒。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低头弹吉他的“男人背影”,清冷的眼眸里,泛起了一抹属于真正艺术家的狂傲。

    她微微张开了那双统治了全球华语乐坛的神级声带。

    她没有去翻那些在综艺节目里被奉为圭臬的炫技高音。

    她一开口,发出的竟然是流行乐坛消失了整整三十年的“全真流无字即兴清唱(A Cappella RUn)”。

    “啊——!哈——呀——!”

    那歌声里没有一个现成的歌词字眼,完全是由纯粹的元音字母在极度松弛的声带边缘剧烈震动产生。

    但在没有任何数字化修音软件实时拦截的直播环境下。

    沈星辰将自己所有的胸腔与鼻咽腔共鸣,强行拉升到了一个让全场音响师都面色惨白的绝对音频峰值。

    她的声音太干净了。

    干净得连一丝一毫的名利场铜臭味都没有留下。

    它就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顶着演播厅里复杂的冷气回流,狠狠地砸在了每个听众的头皮上面。

    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由于现场的有线话筒有些接触不良,音响里偶尔会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滋滋”电导杂音。

    如果是普通的流量歌手,在遇到这种突发直播事故的绝对那一秒,整个人可能瞬间就会慌神走音。

    但沈星辰没有。

    她那双拥有绝对音感的耳朵,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声杂音出现的绝对零点零一秒。

    她极其丝滑地将自己的发声频率强行向左侧微调了四分之一个音分。

    她竟然利用了自己喉咙里那超强的物理控制力。

    把那一声原本属于舞台事故的电导杂音,活生生变成了一段极其高级的、极具现代前卫质感的“人声蓝调滑音伴奏”。

    一高一低。

    一粗一细。

    原本还在控制室里端着红酒杯、神色傲慢的十几位星辉娱乐的大股东。

    此时一个个像是在大热天里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脸色惨白地从真皮沙发上极其突兀地站了起来。

    他们死死地盯着直播间后台那条由于热度过大、在线人数过多而几乎要将整个服务器彻底冲瘫痪的红色的物理数据曲线。

    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饭圈密码和控评套路。

    但在这一分钟里。

    在这个没有任何修音和剧本的真实舞台上。

    他们所有的骄傲,全部被这两个演员用肉身和声带展示出来的纯粹硬实力,给生生砸成了一地粉末。

    喧嚣过后的无冕之王

    整整八分钟的即兴踢馆环节终于在苏凡最后一声极其温柔的吉他扫弦声中,迎来了最后的定格。

    “铮——”

    那有些发沙的琴音在空旷的演播厅上方袅袅散去。

    整座原本代表着现代资本最高变现效率的现代舞台,在一瞬间,重新回归到了最开始的那种死一般的绝对寂静。

    苏凡极其松弛地从旧木凳上站了起来。

    他随手把那把借来的旧吉他靠在了音箱旁边,眼神在一瞬间便恢复了平日里的松弛与温和。

    他没有去迎合观众席上的任何机位,只是插着兜,极其散漫地朝着后台走去。

    沈星辰也极其优雅地将手中的有线话筒放回了架子上。

    她拉了拉T恤的下摆,脸上的清冷与傲慢慢慢褪去,随手接过了白羽递过去的一杯温热红茶。

    整整两分钟。

    现场那两万名原本是来看偶像选秀的年轻粉丝,坐在塑料椅子上,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很多人看着舞台中央那个空无一物的圆圈,眼眶极其不自觉地开始泛红。

    他们活了十几岁,天天在网络上听着那些经过百万调音师修出来的精美神曲。

    他们从未想过。

    当艺术脱离了所有的科技包装和资本营销之后。

    仅仅凭着一把破木吉他和一双会唱歌的喉咙。

    竟然能在这个物欲横流的街头,产生如此恐怖的、直击人类灵魂最深处的统治力。

    “轰!”

    台下第一排,一个原本是被花钱雇来撑场面的专业乐评人,极其突兀地扔掉了手里的打分牌。

    他开始颤抖着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苏凡和沈星辰的背影疯狂地鼓掌。

    紧接着,排山倒海般的掌声与歇斯底里的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瞬间将整座国家电视台的防弹玻璃穹顶彻底掀翻。

    无数年轻的男男女女在这一刻自发地全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哭喊着苏凡和沈星辰的名字,把手里的荧光棒高高地抛向了半空中。

    林天在后台的阴影里极其优雅地站直了身体。

    他将手里那台全程手持记录的原始胶片母带平稳地放进了防光的铁盒里。

    他看都没有看那个正瘫坐在控制椅上、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一样的总导演马超。

    他转过头,拍了拍苏凡和沈星辰满是汗水的肩膀,三个人极其低调地顺着原路,消失在了暮色低垂的城市霓虹深处。

    明天全球娱乐媒体的头版头条,注定不会再属于那个资本精心捧出来的流量男团。

    因为凌天娱乐用最纯粹的肉身乐感、和一柄不需要一度电的老吉他。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现代直播秀场中央,给所有坐井观天的传统资本,立起了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华语视听美学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