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更艳的花

    第1172章 更艳的花 (第3/3页)

,传声筒里传来李木匠的声音,带着点喘:“第二只药柜打好了!我在柜底刻了行小字——‘石沟村的油菜秆,四九城的石榴皮,熬在一锅里,都是暖心的药’。”

    众人笑着应和,柳树下的桐木堆还在慢慢变矮,柏木板上的金粉渐渐凝固,竹筛里的天麻片泛着浅黄,鹅群在水里扑棱出阵阵涟漪。周胜知道,这“合心堂”的故事才刚起头,往后还有无数个日子,等着他们一起填药、晒药、碾药,让药香混着俩村的风,往更远的地方飘,没有尽头,也不需要尽头。

    金粉在柏木板上凝得愈发厚实,“合心堂”三个字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张木匠往字缝里嵌了最后几粒油菜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明儿一早就能挂了,找根粗麻绳,一头拴着柳树杈,一头缠着石沟村的藤,让招牌悬在河面上,俩村的人抬头都能瞧见。”

    老油匠蹲在药柜旁,用软布蘸着菜籽油擦柜面,桐木的纹路在油里渐渐显出来,像藏着无数条细河。“当年你爷爷擦药柜,总爱在油里掺点薄荷汁,”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潮,“说这样擦出来的木头,夏天摸着凉快,冬天摸着不冰手,像揣着块活物。”

    周胜往油碗里加了勺薄荷汁,果然闻着清冽了许多。“我这就去老宅再找些薄荷,”他擦着柜角的凹槽,“把捣药杵嵌进去前,也用这油擦几遍,让木头和木头认认亲。”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举着个竹编的药篮跑过来,篮子上缠着新抽的藤条,“张奶奶说这篮子是用石沟村的竹子编的,让装刚晒好的天麻,说‘竹篮装药,透气,药效跑不了’。”他把篮子往药柜上放,藤条突然往柜面缠了缠,像在打招呼。

    二丫正对着传声筒说话,声音脆得像刚剥壳的花生:“娘,你把那包当归找出来,就是去年周胜叔寄来的,明天让爹捎去合心堂,柜里还空着呢,得填点实在东西。”她挂了传声筒转头笑,“我娘说,当年她嫁过来,嫁妆里就有包四九城的当归,老油匠说这叫‘扎根’,如今把当归摆进药柜,是让俩村的药也扎个根。”

    王大爷的画眉对着药篮叫,调子轻快得像踩在琴弦上。老人往篮子里丢了颗干枣:“这鸟是闻着当归香了,昨儿李木匠送来的那包黄芪,它也围着转了半天,估摸着是想给药材唱段安神曲。”

    胖小子抱着个陶罐从河边跑回来,罐口飘着股酒气:“我从船上找着的!李木匠说这是石沟村的老黄酒,埋在油坊地下五年了,让倒进药碾子的凹槽里,说‘酒养木,木养药,碾出来的粉才治病’。”他往碾子上倒了点,酒液渗进木头缝里,冒出细小的泡。

    周胜摸出那杆石榴木秤,秤砣上的“周”字在光里泛着暗红。“先称两钱天麻试试,”他把天麻片放在秤盘里,秤杆一翘,准星压得稳稳的,“爷爷当年总说,‘秤星是良心,多一钱少一钱,差的不是药,是人心’。”

    老油匠看着秤杆晃了晃,突然笑了:“你爷爷当年给石沟村的娃称药,总多放半钱,说‘孩子长身子,药得足点’。后来村里人为了还这份情,给他送的菜籽油,都比别家稠三分。”

    传声筒里传来李木匠的大嗓门:“第三只药柜打好了!我在柜门上刻了朵双色花,红的瓣上刻着‘四九城’,绿的瓣上刻着‘石沟村’,你们瞅着咋样?”

    众人往河边走,暮色里的桐木柜泛着油光,柜门上的花果然刻得活灵活现,花瓣的纹路里还嵌着点金粉,是张木匠特意留的巧思。“比画的还像!”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伸手摸花瓣,“这花要是能开,准比河湾子的双色花香。”

    张木匠往花心里塞了粒石榴籽:“等明年开春,说不定真能发新芽。木头记着花的模样,籽记着花的魂,总有天能长在一块儿。”

    夜风渐凉,周胜往柳树下的火堆里添了把干油菜秆,火苗“噼啪”舔着秸秆,把药柜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排站得笔直的人。“明儿开张,得让石沟村的人都来,”他往火堆里丢了块柏木,“这木头烧着香,能把俩村的喜气都拢在一块儿。”

    老油匠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些晒干的槐花:“这是去年石沟村的槐花开时收的,明儿泡壶茶,给来的人尝尝。你爷爷总说,‘槐花香里带点苦,像日子,苦里藏着甜’。”

    二丫举着手机拍药柜,屏幕里突然映出片晃动的星空:“快看!星星出来了!石沟村的星星和四九城的连在一块儿了,像条银链子。”众人抬头,果然见银河横贯天际,河湾子的水面映着星子,像把天上的链子浸在了水里。

    “那是牛郎织女搭的桥,”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指着星空,“老师说,只要心连着心,再远的桥都能走通。”

    周胜望着星空,又看了看地上的药柜、碾子、秤和那杆缠着藤蔓的柏木招牌,突然觉得这河湾子早成了座无形的桥,一头连着四九城的老宅和槐花香,一头牵着石沟村的油坊和油菜田,而桥上走着的,是两村人用岁月磨亮的念想,是《石沟百草录》里没写完的方子,是“合心堂”三个字里藏着的暖。

    张木匠往招牌上系了最后段红绸:“明儿天一亮就挂,让第一缕太阳照着金粉,亮得能晃眼。”他往绸带上浇了点石榴酒,“给红绸沾点喜气,风一吹,俩村的人都能闻见。”

    传声筒里传来二丫娘的声音,带着点哄孩子的柔:“二丫,别玩了,快把新做的布幌子收起来,明儿一早让你爹带去合心堂,幌子上绣的‘药’字,得让过路人老远就瞧见。”

    “知道啦娘!”二丫的声音里带着笑,“我把幌子挂在藤上了,让它夜里也能沾点月光,明儿带去更精神!”

    火堆渐渐弱下去,只剩点火星在秸秆里明明灭灭。周胜往每个药柜里都放了片双色花的花瓣,“让它们夜里说说话,”他轻声说,“等明天人来了,就知道这药铺里的每块木头、每粒药,都带着俩村的体温。”

    老油匠往火堆里撒了把油菜籽,火星“噼啪”溅起来,像放了串小鞭炮。“这叫‘报喜’,”他笑着说,“籽在火里炸响,明儿开张准顺顺当当。”

    夜色越来越浓,河面上的星光却越来越亮。周胜知道,等明天太阳爬过柳树梢,“合心堂”的招牌会悬在河面上,红绸在风里飘,药香顺着水流淌,石沟村的人会踩着露水来,四九城的人会顺着胡同来,而那些藏在木头缝里的籽、浸在油里的念想、刻在花瓣上的名字,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发芽,长出更密的藤,开成更艳的花,没有尽头,也不需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