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一层薄皮

    第1164章 一层薄皮 (第3/3页)

的翅膀上沾着点石沟村的黄黏土,和绿籽上的一模一样,是从那边顺着红绳飞过来的。“这是来报信的,”王大爷提着鸟笼站在门口,灯笼的光把萤火虫的影子投在花苞上,像只展翅的凤凰,“石沟村的花托它来催了,说天快亮了,该见面了。”

    周胜把萤火虫轻轻吹开,就在这时,花苞突然猛地向外一挺——最后那丝缝隙彻底撑开,金黄色的花瓣在晨光里层层展开,像只浴火重生的蝶,蕊心的绿籽在花瓣中央闪着油光,沾着的油菜花粉和桂花混在一起,酿出种特别的香,一半是石沟村的醇,一半是四九城的清。

    几乎是同时,传声筒里爆发出阵震耳的欢呼,二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喊:“开了!你们的花开了!和我们的一模一样!”周胜赶紧把手机对着全开的花,屏幕里石沟村的花正对着镜头,花瓣上的红绳和四合院里的红绳在光影里连成条直线,绿籽上的绒毛都朝着对方的方向竖,像在互相招手。

    孩子们被欢呼声惊醒,光着脚丫跑出来,胖小子举着风车在花田旁转圈,风把花瓣吹得轻轻晃,像在跳舞;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往杨木槽里撒了把芝麻,说要给花的籽当肥料;穿蓝布褂的小男孩则把糖画老艺人捏的糖籽往绿籽旁放,让它们认个伴。张木匠往花瓣上喷了点清水,水珠在瓣上滚来滚去,映出两个花影,一个在枣木板上,一个在石沟村的屏幕里,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上午的阳光把院子晒得暖洋洋的,杨木槽里的丝绸被花香浸得透透的,绣的油菜花和真花在光里缠成一团。细芽的根须在梨木板的小路上织出张密网,把两地的土、两地的籽、两地的花影都兜在里面,像个打了死结的同心结。周胜往网眼里浇了点混着两地井水的水,水顺着根须往地下钻,在土里织出更多的网,把四九城的石榴根和石沟村的油菜根缠得更紧了。

    二丫的视频一直没挂,屏幕里的孩子们举着花往油坊外跑,说要让全村人都看看四九城的花。二丫举着手机追在后面,声音里满是笑:“老油匠说这叫‘双花并蒂’,是百年难遇的吉兆,以后咱们两村的日子,准像这花一样红火!”镜头晃过油坊的石碾,上面沾着的菜籽油在光里亮闪闪的,和枣木板上花瓣的油光一模一样。

    糖画老艺人推着小车进来时,车把上插着个糖捏的双花模型,两朵花共用一根茎,一朵刻着“四九城”,一朵刻着“石沟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给双花做个纪念,”老人把糖花往杨木槽旁放,“这糖里掺了两地的花蜜,能让甜永远锁在里面,等花谢了,看着糖花就忘不了今天。”糖花刚放稳,全开的花突然抖落片花瓣,正好落在糖花的茎上,像给双花添了片真瓣,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

    下午,胡同里的铜匠挑着担子经过,见了全开的花,特意停下来敲了段喜锣,“哐哐”的声响震得花瓣上的水珠簌簌落,在杨木槽里积成个小小的水洼,映出天上的云,像块流动的玉。“这锣声得传到石沟村去,”铜匠擦着汗笑,“让那边的花也听听咱们的喜。”传声筒里果然传出“哐哐”的回音,混着石沟村孩子们的笑,在四合院里久久不散。

    傍晚的风带着槐花香掠过枣木板,全开的花在风里轻轻晃,绿籽愈发饱满,表面的绒毛开始泛黄,像要成熟了。周胜往籽上套了个小小的棉网兜,是用石沟村寄来的线织的,网眼上还绣着朵小油菜花。“等籽熟了,就用这网兜装着往石沟村寄,”他对围过来的孩子们笑,“让它带着咱们的花魂,在那边长出新的芽。”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给绿籽起名字,有的叫“念想”,有的叫“同心”,还有个扎冲天辫的小家伙说叫“不分家”,引得众人一阵哄笑。王大爷的画眉对着绿籽叫,调子甜得发腻,像是在附和“不分家”这个名。传声筒里的响还在继续,石沟村的孩子们在教四九城的花唱他们的歌谣,二丫的声音混在里面,像根温柔的线,把两地的声、两地的香、两地的笑都缠在一起。

    周胜望着枣木板上全开的花,看着杨木槽里的糖花和真花瓣,听着传声筒里永远唱不完的歌谣,忽然觉得这院子早已不是四九城的院子了,一半是石沟村的油香,一半是四九城的甜,两地的花在院子中央开成一团金,风一吹,满院都是“不分家”的味。

    远处的胡同里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和石沟村视频里的歌谣慢慢重合,风穿过石榴树,带着全开的花香,带着未干的露水,带着传声筒里未完的喜,往南飘去。

    而枣木板上的绿籽,在月光里又鼓圆了些,离成熟,只剩一层薄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