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元日
第919章 元日 (第3/3页)
“也写人心自持。”
“此等气度。”
“燕回,自愧不如。”
殿中随之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并不喧哗。
却足够真切。
萧宁抬手。
轻轻一摆。
笑意温和,却并未接话。
他只是举杯。
与众人遥遥一碰。
仿佛这一切,本就不值多言。
酒再添。
歌复起。
先前暗流涌动的锋芒,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收起。
杯盏交错。
笑语渐多。
文事与政事,都被酒意慢慢推远。
直到夜色渐深。
灯火微垂。
这一场宴席,才在看似随意,却分外圆满的气氛中,缓缓散去。
拓跋燕回等人,随侍引路。
一路无言。
只听得靴履踏在青石上的声响,清晰而有节奏。
夜风拂过。
酒意渐退。
方才殿中的情景,却反而愈发清晰。
回到住处。
门扉合上。
外头的喧闹,被彻底隔绝。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
光影昏黄。
映得几人的神色,皆显出几分沉思。
拓跋燕回没有立刻坐下。
她在案前停了片刻。
像是在整理思绪。
随后。
她转过身。
目光在也切那、瓦日勒、达姆哈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你们觉得。”
她开口。
声音不高,却极清楚。
“萧宁此人。”
“如何?”
这一句话落下。
屋中短暂地静了一瞬。
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话太多了。
也切那最先呼出一口气。
他向前一步。
神情复杂,却并无犹豫。
“若只论今夜。”
他说得很慢。
“臣只觉——”
“传言,误人。”
这四个字。
说得极重。
瓦日勒闻言。
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随即点头。
“何止是误人。”
他摇了摇头。
“简直是害人。”
达姆哈坐在一旁。
双手交叠在膝上。
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插话。
“在来之前。”
他挠了挠头。
“我是真信了。”
“信他是个纨绔。”
“信他靠着运气坐上皇位。”
“甚至还觉得——”
他说到这里。
停了一下。
脸上露出几分自嘲。
“觉得咱们这趟,会占不少便宜。”
也切那轻轻一哂。
没有反驳。
“可现在再看。”
他抬眼。
目光沉稳。
“儒学。”
“格律。”
“识人。”
“控局。”
“无一不是顶尖。”
他说到最后。
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无法否认的事实。
瓦日勒接过话头。
“还有从商之道。”
“达姆哈与他交谈时。”
“那几处判断。”
“放在任何一国的市舶司。”
“都足以当作圭臬。”
达姆哈连连点头。
这一次。
神情里再无半分夸张。
“对。”
“我原以为,他只是听过些皮毛。”
“可后来才发现——”
“他是看透了。”
这一句。
说得极笃定。
拓跋燕回听着。
一直没有插话。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灯火在她眼底轻轻晃动。
像是映着某种,正在逐渐成形的判断。
也切那顿了顿。
继续说道。
“更可怕的是。”
“他并不显露。”
“无论是作诗。”
“还是应对朝臣。”
“甚至是面对我们。”
“他都刻意留了余地。”
这句话。
让瓦日勒和达姆哈,同时沉默了一下。
“是。”
瓦日勒低声道。
“今夜那首《元日》。”
“若非燕回殿下逼了一步。”
“恐怕,他根本不会写。”
达姆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岂不是说。”
“他若不想。”
“没人能真正摸清他的底?”
屋中再度安静。
这一次。
静得更深。
拓跋燕回缓缓走到案前。
终于坐下。
指尖轻轻点在桌面。
“还有一事。”
她忽然说道。
三人同时抬头。
目光聚拢。
“战事。”
她语气平静。
却字字分明。
“你们别忘了。”
“他不是只会写诗。”
“北境一战。”
“空城之局。”
“以弱制强。”
“力缆狂澜。”
她说得不急。
却像是在,一点点加重砝码。
“那不是运气。”
“也不是侥幸。”
也切那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统帅之才。”
瓦日勒接道。
“而且,是那种——”
“敢把国运压上去的胆魄。”
达姆哈靠在椅背上。
半晌无言。
最后,只憋出一句。
“怪不得。”
“怪不得大尧,能走到今天。”
拓跋燕回抬眸。
眼神深远。
“所以。”
她轻声道。
“你们现在。”
“还觉得。”
“大尧的昌南王。”
“是个纨绔吗?”
屋中。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
早已不言自明。
也切那忽然笑了。
笑意中,带着几分叹服。
“若这都算纨绔。”
“那世间。”
“怕是再无真才。”
瓦日勒摇头。
语气复杂。
“传言这东西。”
“真是可怕。”
“它能把一个人。”
“说成废物。”
“也能让我们。”
“差点看走了眼。”
达姆哈重重点头。
“幸好。”
“是今夜见了。”
“不然。”
“真要按传言来判断。”
“我们,怕是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灯火轻轻一跳。
屋内的影子,随之一晃。
拓跋燕回端起茶盏。
轻抿一口。
目光却已不在眼前。
她知道。
今夜之后。
无论是大疆。
还是他们自己。
都必须,重新审视这位——
被称作“大尧天子”的男人了。
屋内灯火静静燃着,映得窗纸一片暖色。
夜已深沉,风声掠过檐角,却被厚重的宫墙挡在外头。
拓跋燕回端坐案前,神情平静,却在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并不重,却像是终于卸下了心中某种积压已久的重量。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停了一瞬,随后抬眼,看向席间的三人。
目光不锋利,却极为认真。
“既然诸位。”
“对萧宁此人,能有这般评价。”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楚。
“想来,也该明白。”
“我为何,会选择向大尧朝贡。”
“又为何,会向大尧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