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英伦初雪
第一百零八章 英伦初雪 (第1/3页)
沪上国际机场那场被镜头和目光包围的深情拥吻,余温似乎还残留在唇畔和指尖,像一簇不灭的暖火,在记忆深处持续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光。
但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足以将那份温存拉长为绵长的思念,也将湿润温暖的东亚季风气候,置换成了北大西洋沿岸阴冷潮湿的冬季空气。当航班广播里传来机长用略带口音的英语提示“We are now beginning our descent into Manchester Airport”时,耿斌洋从一种半梦半醒的浅眠中挣扎着醒来。
那种睡眠并不踏实,意识浮在表面,像一层薄冰,底下涌动着时差带来的混乱与梦境碎片。
他梦见自己还在沪上体育场的更衣室,芦东和张浩正在往他身上喷香槟,冰凉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引来一阵笑骂;
又梦见上官凝练站在机场安检口,挥手时眼角有泪光,嘴唇无声地开合,说着“我等你”。
舷窗外是铅灰色厚重的云层,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巨大毛毡,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天空。偶尔被银色的机翼划开一道缝隙,能惊鸿一瞥地看见下方被分割成深浅不一绿色色块的土地、蜿蜒如银色丝带的河流,以及一片片红砖或灰瓦的密集建筑——典型的英格兰北部地貌,整洁、有序,带着一种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后的沉静韵味,与沪上那种摩登都市的锐利天际线截然不同。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长途飞行对运动员的身体是个不小的考验,尽管他已经尽量在座位上做些简单的拉伸——主要是活动脚踝、手腕,以及小心地扭转腰部——并在空乘允许时,几次起身在过道里短暂走动过。这次出行,于教练和队医老陈都反复叮嘱过,训练前一定要把时差和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避免带着疲劳投入即将开始的高强度训练,那样只会增加受伤的风险。
“你是去提升的,不是去冒险的。”
于教练拍着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望与叮嘱。
空乘开始分发入境卡。耿斌洋接过那张浅蓝色的硬纸卡片,借着阅读灯略显昏黄的光线,从随身的笔袋里取出那支上官凝练送的定制钢笔。
笔身刻着他名字的缩写和一个小小的足球图案——开始认真填写。姓名、护照号、航班号、在英地址……地址一栏,他写得有些慢,笔尖微微停顿。王林雪之前发来的信息里,包含了训练学院附近一处短租公寓的详细地址,据说是她帮忙筛选对比了好几家之后才确定的,环境安静,交通便利,最关键的是步行到那个私人训练基地只需十五分钟。她甚至发来了公寓内部的照片和周边街道的实景图,事无巨细。
当他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个陌生的英文地址时——一种真实的、独自远赴异国他乡的疏离感,才终于清晰地、具象化地浮现出来,像一层薄雾渐渐漫过心间。
不再是国内万众瞩目的中超MVP,不再是沪上队进攻的绝对核心,在这里,他将暂时剥离那些耀眼的光环,回归到一个纯粹的学习者、提升者的身份,甚至可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外国球员”。这种身份的转换,既让他感到些许陌生和隐隐的压力,却也同时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从不服输的劲头。
他来,就是为了突破舒适区,就是为了接触更先进的理念,就是为了变得更强。想到这里,他握笔的手指紧了紧,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飞机开始剧烈颠簸,穿过那厚重的云层。曼彻斯特以多雨闻名,看来名不虚传。窗外能看见细密的雨丝几乎是横着打在舷窗上,留下蜿蜒曲折、瞬息万变的水痕,像抽象的画。
机身一阵令人心悬的晃动后,终于平稳地触地、滑行,轮子与跑道摩擦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机舱里响起零星的掌声——一些西方旅客的习惯,混杂着解开安全带的“咔哒”声、人们站起身取行李的动静,以及各种语言交织的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倦意与抵达目的地的轻松感。
耿斌洋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带着飞机特有的循环味道。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从头顶行李架取下那个硕大的、装着必要训练装备和部分换洗衣物的专业运动背包,背在肩上。
背包很沉,里面除了训练服、球鞋、护具,还有他特意带的一些专业书籍、训练笔记,以及少量国内带来的、于教练建议的营养补给品。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坚实的背带压在肩上,反而有种踏实的负担感。他随着人流,缓缓走向敞开的舱门。
踏入连接廊桥的瞬间,一股比机舱内冷冽得多的空气像一堵无形的墙扑面而来,带着湿漉漉的、类似苔藓和湿泥土的味道,是典型的英国冬天气息。
他下意识地拉紧了身上那件黑色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沪上此刻应是深秋,梧桐叶还未落尽,而这里已是初冬,寒意沁入骨髓。
入境大厅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人流如织,声音嘈杂。各种语言的广播声、旅客的交谈声、行李车的轱辘声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国际机场特有的、繁忙而疏离的背景音。
耿斌洋跟着清晰的指示牌走向“All Other Passports”(非欧盟公民)通道,安静地排队等候过关。队伍移动得很慢,他站在那里,微微倚靠着栏杆,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有拖着大箱小箱、脸上带着兴奋与茫然显然要长住的留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有神情疲惫、西装革履、不停看表的商务人士;也有举着手机兴奋张望、大声讨论行程的游客家庭。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也是这样买了一张不知道去哪里的票,混在火车站嘈杂的人群中,像一滴水绝望地试图融入大海,只求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时的他,内心是一片被愧疚和自我放逐的意志焚烧过的荒芜废墟,看不到一丝光亮。而现在,同样是独自站在异国的土地上,心情却截然不同。他的背包里装着详尽的训练计划,手机里存满了上官凝练的照片和那些深夜鼓励的语音,心里揣着明确的、向上的目标——为了更高的足球殿堂,为了那个身穿国家队战袍的梦想,也为了能更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这种对比让他微微有些恍惚,时间的力量,人的韧性和改变,真是不可思议。他从废墟中挣扎着爬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伤疤,但眼里已经有了光。
轮到他的时候,海关官员是位表情严肃、鬓角有些灰白的中年男性,接过护照和入境卡,抬头仔细看了看他,又低头对照护照照片,用公式化但清晰的英语问道:“Purpose of your visit to the UK?”(你来英国的目的?)
“Football training.”(足球训练。)耿斌洋用同样清晰、经过练习的英语回答,同时递上了王林雪帮忙准备的、训练学院出具的正式邀请函复印件。
官员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日期,又抬眼看了看耿斌洋高大挺拔的身形和运动员的气质,脸上严肃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丝。他在护照上利落地盖章,递还给他:
“Welcome to Manchester. Enjoy your stay.”(欢迎来到曼彻斯特,祝您愉快。)
“Thank you.”耿斌洋点头致谢,接过护照,走向行李转盘区。
行李转盘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疲惫和期待。他找到自己航班对应的转盘,安静地站在外围等待,没有像一些人那样挤到最前面。那个黑色的28寸行李箱很快出现在了传送带上,在花花绿绿的行李中很显眼。
他上前一步,轻松地将其提了下来,放到一旁的行李车上。箱子确实不轻,除了衣物,他还带了一小罐母亲给他邮来的自制辣椒酱,以及一副上官凝练织的、看起来有点笨拙但很温暖的灰色羊毛手套。
推着行李车走出海关闸口,正式进入到达大厅,他的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快速而有序地扫过。
几乎是瞬间,他就看到了那个在人群中跳跃着、用力挥手的熟悉身影。
王林雪。
和一年多前在沈Y时相比,她变化确实不小。记忆中那个带着些许青涩、倔强,眼神里充满对足球纯粹热爱和对未来淡淡迷茫的模样,已然褪去。
她剪短了头发,利落的齐肩发,发尾微卷,染成了时髦的深亚麻色,在机场明亮甚至有些冷调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牛角扣羊毛大衣,质感很好,内搭米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修身的黑色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既保暖又时尚的黑色短靴。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眉眼间神采飞扬,褪去了曾经的稚气,多了一种在英国生活浸润后特有的、更加自信和开朗的气质。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棵在异国土壤里深深扎下根、舒展开枝叶的小树,沐浴着不同的风雨阳光,焕发着蓬勃而坚韧的生命力。
她身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的中国男生,穿着简约的灰色派克大衣,戴着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镜,面容清秀,气质温和沉稳,正微笑着看向这边,眼神里透着友善。应该就是她在信息里提过的男朋友,刘景明。
“斌洋哥!这里!这里!”
王林雪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激动,清脆地穿透了机场固有的嘈杂背景音。
耿斌洋推着行李车,加快步伐走过去。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林雪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毫无犹豫地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结实的、充满力量的拥抱。
“欢迎来到曼彻斯特!”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温暖的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他乡遇故知的激动。拥抱很用力,充满了真诚的热情,仿佛要把这份欢迎和思念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过来。
耿斌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抱得微微一怔,身体有一刹那的僵硬。但随即,他感受到她怀抱的纯粹和热烈,便也放松下来,回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但足够温和。
这个拥抱很纯粹,是妹妹对兄长、是朋友对朋友、也是异国他乡的亲人之间最直接最不加掩饰的情感表达。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真诚和高兴,没有半分杂质。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清爽的柑橘调香水味,很好闻,混合着从英国室外带来的微凉潮湿的空气气息。
“好久不见,林雪。”
耿斌洋松开手,看着她明亮得仿佛盛着星子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真诚的微笑
“变化真大,更漂亮,也更……有范儿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有范儿”很贴切,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从容和经历过风雨见世面后的沉稳风度。
“哪有!斌洋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王林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盛,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转身,自然而亲昵地拉过身边男生的胳膊
“斌洋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刘景明,在曼大读金融硕士,今年就要毕业了。景明,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哥,耿斌洋,中超冠军,MVP!我足球路上的偶像加贵人!”
“你好,耿哥,久仰大名,真的。”
刘景明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真诚,眼神清澈,举止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丝毫怠慢
“雪儿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她足球路上最重要的引路人,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比电视上看着更帅更有气场。”
“你好,景明。”
耿斌洋与他握手,感受到对方手掌干燥、温暖而有力,态度不卑不亢,第一印象很不错。
“别听她夸张,我就是个踢球的。这段时间要过来训练,人生地不熟的,恐怕要麻烦你们不少。”
“不麻烦不麻烦!绝对不麻烦!”
王林雪抢着说,语气里透着亲昵的埋怨,还轻轻捶了一下刘景明的胳膊,仿佛在怪他客气
“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太见外了!走,车就在外面,我们先送你去住的地方安顿一下,然后立刻去吃饭,给你接风洗尘!这边中餐虽然肯定比不上国内的地道,但也有几家不错的,尤其是粤菜和川菜!你坐了这么久飞机,肯定又累又饿,我们先吃饱肚子再说!”
刘景明自然地接过耿斌洋手中的行李车,动作熟练:
“耿哥,我来推吧。车就停在停车场,不远。你们先走,我跟着。”
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表现,却让人感觉很舒服。
“谢谢。”
耿斌洋也没多客气,将行李车交给刘景明,自己则背着那个沉甸甸的运动背包,和王林雪并肩跟在后面。运动背包的带子勒在肩上,那份熟悉的重量此刻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感——那是他未来六周奋斗的起点,是他选择的道路。
走出机场大厅的自动门,湿冷彻骨的空气立刻全方位包裹上来,比在廊桥那里感受到的还要凛冽几分。
雨暂时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水的灰色幕布,低低地压着,仿佛触手可及。
地面上湿漉漉的,反射着机场昏黄的路灯和霓虹招牌的光,显得清冷而寂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而潮湿的、类似金属和泥土的味道,是典型的英国冬天。耿斌洋忍不住又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一小团白雾。
停车场很大,结构复杂,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刘景明推着车,熟门熟路地走向其中一个区域,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车子是一辆看起来有七八成新的黑色路虎发现,车身线条硬朗,沾了些泥点,显得很实用,不张扬。
“买的二手车,主要用来代步和偶尔自驾游,跑跑苏格兰高地什么的。这车空间大些,能装东西,也适合英国这多变又经常湿滑的天气路况。”刘景明一边用遥控钥匙打开后备箱,一边解释道,语气自然平和,没有炫耀也没有刻意低调,就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利落地将耿斌洋的大行李箱和运动背包稳妥地放好,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用自带的弹力绳固定,确保行驶中不会滑动碰撞。
耿斌洋点点头。从这车实用低调的外观和刘景明从容、务实、有条理的态度看,家境应该确实如王林雪之前简单提过的“还算殷实”,而且为人踏实,不浮夸,懂得规划和安排。这一点让他对刘景明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心里也为王林雪感到高兴。
王林雪拉开副驾驶的门,却回头对耿斌洋说:
“斌洋哥,你坐前面吧,视野好点,也能看看沿途风景。我坐后面就行。”
“不用,你坐前面,我坐后面就好。”
耿斌洋摆摆手,很自然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他确实更想坐在后面,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可以更自在地看看窗外的异国景色,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不必一直参与交谈。
王林雪也没坚持,笑嘻嘻地坐进了副驾驶,熟练地系好安全带。刘景明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在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
车内很快暖和起来,空调送出干燥的热风,驱散了从衣服缝隙钻进来的寒意,车窗上也开始凝结一层薄薄的水雾。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开上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沿途的景致与国内迥异,带着鲜明的英伦特色。开阔的田野被低矮的石墙或浓密的树篱分割成整齐的几何方块,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土黄色和赭石色,偶尔能看到成群的绵羊或奶牛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悠闲地吃草,对疾驰而过的车辆漠不关心。
低矮的丘陵在远处起伏,线条柔和。更远处,能看见古老的教堂哥特式尖顶耸立在静谧的村庄之中,或是红砖砌成的、带着明显工业革命遗风的厂房改造而成的现代公寓或艺术中心。
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缺乏对比度的天光下,色调偏冷、偏暗,却有一种独特的、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静谧、质朴甚至略带忧郁的韵味。偶尔经过一片叶子落尽的小树林,光秃秃的、遒劲的树枝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勾勒出简洁而充满力度的黑色线条,像一幅幅木刻版画。
王林雪显然已经从刚才重逢的兴奋中稍稍平复,但依旧热情不减,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她坐在副驾驶,习惯性地扭过头来,半个身子都转了过来,兴奋地给耿斌洋介绍着沿途经过的地方,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
“斌洋哥你看,那边,远处那片有点模糊的红色建筑群,大概就是老特拉福德球场的方向,曼联的主场!英超的标志之一!不过我们曼城女足不在这边训练和比赛啦,我们是真正的‘蓝月亮’!”
她的手指着左前方,语气里带着一种在此生活已久的熟稔和淡淡的归属感
“曼城新建的训练基地和青训学院在城市的东边,环境更好,设施更先进,全欧洲都是顶级的。我给你联系的那个私人训练学院也在那个方向附近,离你住的地方不远,回头指给你看。”
“嗯。”
耿斌洋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模糊城市轮廓。曼联,曼城,这些名字对他而言既是遥远欧洲顶级俱乐部的象征,也是世界足球版图上的一座座高峰。
如今,他离这些高峰似乎近了一些,不再是隔着屏幕遥望。这种 proximity(接近感)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那边是曼彻斯特华人相对集中的区域,叫‘中国城’,规模没有伦敦的大,但五脏俱全,有不少中超和亚洲超市,你想买点国内的调料、泡面、老干妈什么的,或者想自己做点中餐解解馋,可以去那边,很方便。”
王林雪继续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语速很快
“曼彻斯特市中心其实不大,但挺有味道的,融合了古老和现代。北角那边是以前的老工业区改造的艺术区,有很多涂鸦、独立书店、咖啡馆和小众品牌店,挺有意思的。市中心也有很多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像市政厅、中央图书馆,都特别宏伟。等你训练不忙的时候,或者周末休息,可以让景明开车带你转转,或者我陪你也行!我现在对这儿可比刚来的时候熟多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担心弟弟出门在外照顾不好自己的姐姐,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有用的、有趣的、需要注意的信息都一股脑倒出来,生怕他有半点不便。
“训练基地那边环境很好,非常专业,管理也严格。我给你找的公寓就在附近,是个安静的中产社区,治安很好。房东是对退休的老夫妇,人挺和善的,就是老太太有时候有点唠叨,不过没关系,就是叮嘱你注意垃圾分类啊、晚上别太吵啊、节约能源啊之类的,都是好心,习惯就好。你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我帮你沟通,或者让景明去说,他英语比我更溜。”
耿斌洋安静地听着,目光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陌生而新奇的异国风景,心中暖流阵阵涌动。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在这样一个阴冷潮湿的冬日,能有这样一个人如此周到细致地为你打点好一切,事无巨细地操心安排,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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