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数据深潜
第八十四章 数据深潜 (第1/3页)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在安可儿这里被折叠、拉长、再压缩,形成一个奇特的感知漩涡。
白天,她仍是秦岚课题组里那个高效的研究助理,处理着常规项目的被试招募、数据收集和初步分析。这些工作熟悉而规律,像海面上的稳定航程。但每当常规工作告一段落,或是深夜独处时,她便立刻“下潜”,进入那个名为“海渊”的、光线稀薄的思维深度。
纪屿深指定的三个案例——P-07、P-12、P-19——成了她专属的“训练潜域”。她将钟原推荐的那几篇关于非线性动力学和系统失稳前兆的论文打印出来,边缘已被翻得微微卷曲,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疑问和联想。这些文献像一套全新的潜水装备说明书,晦涩但至关重要。
P-07的数据被重新打开,每一列时间序列、每一段频谱、每一个行为标记,都接受着新框架的审视。安可儿尝试按照文献中的方法,计算前额叶theta波与顶叶alpha波之间的相位同步指数随时间的变化。传统分析只关注平均值,而她开始寻找模式——同步性在任务转换的瞬间如何断裂又重建?在面对不可预测干扰时,这种断裂的深度和持续时间,是否因人而异?
最初几天,进展缓慢得令人沮丧。她编写的脚本频频报错,计算出的指标波动剧烈,看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规律。她盯着屏幕上混乱的曲线图,感觉自己像个试图用网兜捕捉水流的傻瓜。那些在会议上听起来颇具启发性的概念——“控制失稳”、“动态平衡”、“前兆信号”——落到具体数据上,却变成了坚硬的、拒绝被解读的密码。
周三晚上十一点,她又一次在P-07的瞳孔直径数据中碰壁。这个信号本该反映认知负荷的细微变化,但在P-07身上,它却与几乎所有其他脑电指标的相关性都低得可怜,仿佛独自在一个平行维度里起伏。安可儿靠在椅背上,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也许秦岚老师说得对,百分之九十都是死胡同。
她几乎要放弃了,准备关电脑回去睡觉。但鼠标滑过某个数据片段时——那是实验后半段,一个难度陡增的工作记忆任务区块——她无意中放大了时间轴。瞳孔直径曲线本身依旧平稳,但它的导数,也就是变化速率,却在任务开始前的几秒钟,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先于行为反应的负向尖峰。
像深海鱼类在洋流变化前,一次不易察觉的鳍叶微调。
安可儿猛地坐直,睡意全无。她快速编写了一个简单的滑动窗口算法,计算瞳孔直径变化速率的均值和方差,并尝试与任务表现(反应时和正确率)做动态相关分析。这次,屏幕上出现了不一样的图景:在P-07数据中,瞳孔变化速率的波动性,而非绝对值,与他在高难度试次中的反应时波动呈现出显著的滞后相关。当他的瞳孔调节变得“僵硬”、波动性降低时,随后几个试次的反应时就会变得不稳定,时快时慢。
这是一种前兆。
不是直接的因果关系,而是一种系统状态即将改变的先期松动。就像钟原论文里提到的,复杂动力系统在失稳前,某些变量的波动模式会先发生变化。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起来,指尖微微发麻。安可儿立刻调出P-07的脑电数据,用同样的思路审视theta波功率的波动性。一个更清晰但更复杂的模式开始浮现:在高认知需求任务块开始前,如果前额叶theta的波动性先升高再迅速被抑制(一种“尝试性探索”然后“强行锁定”的模式),那么他在该任务块的表现反而会更差,错误率更高。相反,如果theta波动性只是平缓地、自适应地增加,他的表现则稳定得多。
这或许就是P-07个人化的“控制代价”——他试图通过过度抑制神经活动的自然波动来应对挑战,但这种过度控制反而损耗了系统的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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