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当处

    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当处 (第1/3页)

    而在夷州大岛的东南一侧,遭遇过风灾和海潮的太平州境内,绵绵的雨水仍在笼罩着大地,淅淅沥沥的雨丝织成一张密网,将整片区域裹进潮湿的阴霾之中。作为大岛东部惟一的州郡,太平州的地域极具特点——它囊括了岛东沿海长达数百里的狭长谷地。

    沿着海岸深削下切的狭长山脉,如一道天然屏障,挡住了来自海上的大部分水汽和风潮,让谷地内侧得以形成相对安稳的聚居环境。唯有在山脉南北两端及东北角的河口平原(花莲/台东/宜兰三地),地势才逐渐舒展开阔,形成了较大规模的城邑与延伸入海的天然良港.

    这三地也正是东海公室直领州下辖的三个县治核心所在。这片地带依山傍海、地势平缓,既是横亘大岛的中央山脉以东,最大最密集的人口聚居地,也是东海公室在东部的核心粮产区与渔获重地,更是公室开展远洋贸易、衔接新洲航路的关键中转点之一。

    而在这条被后世称为“花东纵谷”的狭长地带腹地,才是那些分封、世领于此的公室分家、世臣与藩属,其家业田土星罗棋布、世代盘踞之地。这些势力根基深厚,其中部分藩属的渊源,甚至可上溯至夷州乾元、泰兴年间,夷州作为雍国大长公主陪嫁沐汤邑、妆料地的年代——他们是最早登岛参与开发的家族,比东海公室正式扎根此地、繁衍生息的历史还要悠久。

    往日里,谷地间田畴纵横、渔村林立,往来的商旅与耕作的百姓让这里充满生机。可经此风灾海潮侵袭,再加上连日阴雨浸泡,原本肥沃的农田尽数被淹,大片作物腐烂发黑,沿海的渔村更是一片狼藉,坍塌的屋舍、散落的渔具与被海水冲上岸的杂物交织在一起,泥泞的道路上几乎难寻完好的足迹。雨水冲刷着灾后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腥气与腐烂的味道,更添几分萧瑟与压抑。

    然而,这一切灾荒与困顿,都不及太平州州城、亦是当地最早港市——多罗城内发生的变故那般惨烈。多罗城的起源颇具渊源,其前身本是当地土族在出海河口地带搭建的木围聚落,族人世代以渔猎为生,守着一方水土繁衍生息。直至全族归化大唐,因当地意外发现大范围砂金沉积,消息传开后,四面八方的中土移民纷至沓来,淘金热潮席卷此地,多罗城也借此飞速崛起,成为岛东最早建城设县、进而拓建成深水港口的重镇。

    即便后来近岸砂金逐渐枯竭,淘金业转向上游深山的矿坑开采,多罗城的繁盛也未曾衰减。它凭借为深山采矿提供粮草、器械、人手等配套服务,加之得天独厚的港口优势,深耕外海转口贸易,依旧稳居当地最繁华富庶之地,最终成为夷州七州一府中太平州的州治所在。

    因直面浩瀚无垠的远洲大洋——这片海域由公室先祖梁公定名“太平洋”,多罗城的名号也随这片大洋一同流传。虽不及岛西朝向大陆的几处港市声名远播,却是大小巡洄船团往返新洲的必经之地,往来商船、移民船只络绎不绝,终年人气富集、烟火鼎盛。

    彼时的多罗城,常驻人口已逾十万,另有数万如候鸟般季节性停留的归化土族、往来海客、藩奴,矿场劳役的眷属,人口的密集催生了城郭的兴盛。城内街坊民家鳞次栉比,寺观神祠遍布街巷,中原风格的飞檐黛瓦与土族特色的竹楼木屋交错相融,市集上百货云集、人声鼎沸,码头边舟楫林立、帆影连天,一派商贾辐辏、舟车往来的繁华景象。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般盛景,竟在突发的风潮灾害之后,又遭遇了接踵而至的人祸,沦为人间炼狱。风灾过境时,大片城坊民家被狂风掀翻屋顶、撞断梁柱,半数房屋破损坍塌,断壁残垣倒卧在泥泞之中;昔日帆影连天的港区,更在滔天海潮的反复冲击下,码头栈桥尽数崩毁,仓储商号被夷为平地,连深埋地下的货栈地基都被海水掏空,只余下一片狼藉的滩涂。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遍地废墟的残垣断壁之间,并非只有流离失所的灾民,还三五成群地游曳、活动着好些不似人形的诡异存在。它们借着连日阴雨与积水藏匿身形,或是在坍塌的屋舍间穿梭,或是潜伏在没过脚踝的积水中,双眼泛着幽绿或猩红的光,散发着浓烈的腥膻气息。

    其中有浑身覆盖细密鳞片、体表黏腻滑溜的畸变鱼人,手足演化成锋利的蹼爪,嘶吼着扑向零星隐藏的灾民;也有宛如海蟾蜍与蜥蜴杂交而成的多足异兽,满身凸起的疙瘩肿包不断渗出毒液,滴落在墙面、泥地上留下腐蚀的痕迹;更有体型狭长的刀脊怪鱼,游曳在城区深浅不一的积水中,背鳍如弯刀般锋利,能瞬间划破木石与皮肉,成为暗处最致命的威胁。

    厮杀声从外城废墟蔓延至内城,相对坚固的包砖内城本是最后的防线,此刻却也沦为血肉战场。破碎的城门歪斜在泥泞中,畸变鱼人、多足异兽的尸体顺着城门缺口层层迭迭堆积,黏腻的腥血顺着砖缝流淌,在积水中汇成污浊的溪流,一路蔓延至内城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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