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破晓(三)
第二百九十八章·破晓(三) (第2/3页)
,突觉头顶有道厉风刺下,他站在原地一步未挪,上身轻摆让过来剑,同时屈膝撞出,不料这一剑竟是无人把握,昭衍的身影慢了半拍从旁侧斜飞而至,萧正则击飞利剑时,他便趁势欺近,天罗伞圈转如轮,伞尖始终不离萧正则左腹半尺之内,萧正则被他逼退几步,忽而出手击向伞面,天罗伞飞上高空,伞下又没了人影。
昭衍斜身接剑,回手疾刺萧正则面门,剑势急如暴雨,奈何这千变万化的剑招落在萧正则眼里,依然只有一人一剑,他仅出了一掌,狂暴凶猛的内力就将剑雨生生震碎,大掌转眼逼至面前,昭衍身子一转,蓦地随风一绕,从他手臂边缘窜过。萧正则已厌烦了他的滑溜,双掌招风一引,满天大雪化为白浪尽数朝昭衍席卷而去,昭衍几度变换身法,都不能从白浪中脱身,萧正则趁机欺近,右掌重重挥出,悍然劈向他的头颅!
“噗”的一声,剑锋从萧正则掌心贯入,再从手背穿出,血光飞溅,剑尖去势未绝,直直向他心口刺去,而萧正则竟也任由剑锋贯穿整只手掌,狠狠击向昭衍面门!
以萧正则的功力,这一剑刺在身上他也未必会死,可这一掌若是劈实了,昭衍的下场会比周绛云更惨,因为他整颗脑袋都会像烂西瓜一样炸裂开来,而他已是强弩之末,身形又被雪浪所困,已经避无可避,只能扬手出剑!
一击定胜负,一剑决生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昭衍突然斜身向下,险险躲过迎面一掌,剑势随之急变,划过半轮猩红残月,从左向右朝萧正则拦腰斩去。萧正则早防着他转剑偷袭,全身真气尽数外放,长剑劈在血肉模糊的腰侧,却是丝毫未进,火星在剑锋下迸溅出来,左手急翻锁住剑刃,天崩地裂一般无可抵挡的内力透剑而来,昭衍浑身骨骼当即发出了“咔咔”怪响,他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刺入膻中穴的那枚金针更是颤抖起来,随时可能被这股巨力压得破体而出。
可他竟然笑了。
脚下疾退,后背撞上萧正则的胸膛,昭衍的左手绕过颈侧死死牵制住身后之人的头颅,右腕倏忽扭转向上,凭借绕指柔绝技硬生生从萧正则的掌心里转过剑锋,伴随着骨骼裂开的可怖声音,长剑自腋下贯穿昭衍右肩,劲力一催三发,剑尖终于点中萧正则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萧正则屈膝撞上昭衍后腰,剑尖刚在他喉前刺出血痕,其人已纵身向上掠去,不料昭衍脚下一错,借力回身,左手倏地从扭折畸形的右掌中抢过剑柄,带起一溜血光,“无根飘萍”全力施展,剑芒后发先至!
“锵——”
一剑直刺,毫无花巧,金石交撞声刺痛耳膜,但这只有一瞬,下一刻血光再现,萧正则闷哼一声落回地面,剑锋深深没入他的胸膛,昭衍疾步向前逼近,脸上杀意凛然,硬抗那股汹涌而来的山倾之力,体内三枚金针无声碎成粉末,他恍若未觉,依旧强提真气催尽余力,当他迫至萧正则面前,血色长剑终于从萧正则背心穿透出来,风中绽开大朵大朵的血花,顷刻后泼洒在地,染红一片白雪!
“砰!”
血雾弥漫中,萧正则一掌劈出,昭衍被震飞数丈,长剑彻底脱手,人直接撞破了殿门,跌在尹湄面前,喷出一大口鲜血!
尹湄先前被他推倒,此时也无力站起来,她的眼里满是血丝和泪水,惨白发青的嘴唇不住颤抖,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直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拖着缓慢沉重的步伐,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尹湄面前。
她瞪大眼睛,却很快就看不清了——昭衍用颤抖不已的左腕支撑身体,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将尹湄完全挡在了背后。
他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哑声道:“阁主,你快死了。”
无名剑还插在萧正则的胸膛上,从前面看几乎只剩下了剑柄,即便身怀七境十四式的《宝相决》,即便通晓百家武学,即便功力高深冠绝当世……人,终究还是肉骨凡胎,无法长春不老,更不可能永生不死。
只要拔出这柄剑,萧正则的心脏就会立即破裂,血脉偾张,必死无疑。
可惜昭衍没有这样做,正如萧正则刚才那掌突兀偏转,没奔着他的头打过来。
“……这才是,无常?”萧正则看着胸口的剑柄,沾满鲜血的手慢了半拍才落在左腹上,“从一开始,你真正要刺的地方就是这里,明明有好几次机会……你在骗我之前,把自己也骗了过去。”
“越明显的破绽,越不容易得手。”昭衍偏头看了眼自己惨不忍睹的右臂,“要杀您,只需一剑,也只能有一剑。”
与谢青棠、鉴慧和明净不同,萧正则很早将《宝相决》修炼到了最高境界,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能被人钻空子的罩门,唯一的弱点是左腹那道新伤,从这里下手固然会容易许多,但昭衍没了截天阳劲护心保命,一旦失手就再无机会,而他是最怕输的人,倘若没有超过八分的把握,绝不肯孤注一掷,是以在过去的二十多个时辰里,昭衍每一次合上眼睛,都是在脑海中推演今日这场死斗。
萧正则微怔,他低声问道:“从哪一招开始对上的?”
“第一招。”昭衍又笑了一下,“一步都没错过。”
萧正则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突然问道:“那封信……你给江烟萝了吗?”
“没有,”昭衍道,“一个人都没给。”
“为什么?”萧正则抹去嘴边的血,“你既然看过了信,就该知道它的价值。”
昭衍凝视他一会儿,忽而大笑,笑得咳出血来:“什么价值?区区一封信,就算闹出满城风雨,也跟飞星案无关,我只要让你死在这里,有它无它都无所谓。”
“江烟萝……还有平南王府的人,未必如你这般想。”
“那就等我死后,他们有本事自己去找吧。”
萧正则终于笑了起来,他勉强提起所剩无几的真气护住将碎欲裂的心脉,声音低哑地道:“你不会死的……江烟萝夺权心切,可是……阁主的位置,我说给谁,谁才能坐。”
昭衍一愣,便听萧正则继续道:“不拔剑,我还能支撑四个时辰,你将她骗过来,我替你解决了她。”
昭衍呼吸一滞,他抬头对上萧正则的眼睛,嘴唇张合了几下才挤出话来:“你说什么?”
“我是快死了,可在我死前,仍有办法让她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你只要保证江烟萝不死,便可活下去了。”萧正则一字一顿地道,“听雨阁二十二营的名册,统管天干地支一万四千余人的信物……我在临行前将它们放在了大内密室里,钥匙留在旃檀堂,你拿上钥匙去见太后娘娘,她会给你的。”
刹那间,昭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他近乎无声地问道:“为什么?我可是……九宫后人。”
“我曾经,也是飞星盟九宫之一。”萧正则喃喃道,“震宫明觉,背叛飞星盟……并非,从没后悔过。”
然而,在萧正则说出这句话后,一只手握住了他胸前的剑柄,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外拔出,心脉本是被千丝万缕的真气勉强维系着,这一下摧心断脉,零星的碎骨肉随鲜血一同飞出,溅在昭衍身上。
萧正则眼瞳剧震,怔怔地看向昭衍,只听他道:“太晚了。”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恩仇冤孽,血债血偿。
有些迟来的补偿,活人是没资格替死人接受的。
“黄泉路上别走太快,”昭衍握着滴血的剑,慢慢勾起嘴角,“阎罗殿上断平生,等人到齐了才好算账。”
萧正则的身体晃了两下,猛地跪倒在地,却伸手向前抓去,昭衍以为他要垂死反扑,却不想对方仅仅是握着他的脚踝,劲力在飞快消失,轻易就能挣脱。
“你说得对。”萧正则气若游丝地道,“既然如此,就拿上那封信,再——”
说到这里,从他心口急涌而出的鲜血渐渐慢了下来,手也抓不住任何东西,一直神光内敛的眸子飞快涣散,声音在片刻停顿后变得微不可闻。
“带着我的人头,去……见我娘吧。”
最后几个字传入昭衍耳中,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揪了下,却见萧正则嘴角竟有一丝微笑,随后那颗头颅重重垂下,再也未能抬起。
跪着的尸身正对神像,殿内烛火倏忽跳跃了一下,那一瞬间光影交替,似是神像睁大了眼,又很快闭上。
这一条至死方休的路,总算到头了。
“呛啷”一声,昭衍手里的剑落了地,溅开星星点点的血花,昭衍整个人向后跌去,顺势探出唯一能动的左手,为尹湄解开了穴道。
“小昭!”
尹湄穴道初解,顾不得肢体僵硬麻痹,伸出那双伤痕可怖的手将他抱在怀里,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她给昭衍当了垫背,却觉得怀里这个人比隆冬时节的地砖还要冰冷。
萧正则虽然在最后关头手下留情了,但昭衍的伤势极重,用唤生丹和金针刺穴强催功力的后患也在此刻爆发了出来,他在尹湄怀里哆嗦得像只快被冻死的小狗,却还扯起嘴角对她笑:“湄姐,没事了,你别怕啊……”
尹湄紧紧抱着昭衍,刚要开口却被他抢了话头,只听昭衍道:“湄姐,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那封信,你先别管是什么,我用油纸包了埋在西坡平潮兄的坟茔前,你砍下他的头颅,去把信拿了,一看……你就都知道了。”
“我们一起去!”尹湄咬紧牙关想带着他起来,可昭衍一点点掰开了她的手。
“听雨阁这次之所以急着动手,是因为狗皇帝得了重病,但这件事……”昭衍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你拿到信后,别急着下山,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着,等……”
“那你呢?”这三个字尖锐得破了音,尹湄的身子抖似筛糠,“等江烟萝来了,让我躲在暗处看她杀了你吗?”
昭衍沉默了一瞬,忽而笑了:“她没有这个机会的。”
尹湄不肯听他的鬼话,执着地要带他一起走,却被昭衍伸手拂过手上麻筋,差点又跌了回去。
“湄姐,就差最后这件事了,郡主还在京城等着你,只有你能办到……算我求你,快走吧。”
即使是在六年前,他也没用过这样满含乞求的眼神看她,尹湄手上伤口崩裂,十指连心痛得厉害,可当她对上昭衍的目光,这点痛又算不得什么了。
自始至终,昭衍没有说半句多余的话,但尹湄知道,他从小就很倔,自己若是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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