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死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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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高险峻,绝地求生。

    展煜道了声“得罪”,用一粗一细两股绳子将谢安歌紧紧绑在自己背上,扯着绳索爬下悬崖,穆清紧紧跟在他身边,不敢有丝毫大意,而在这峭壁上,还有近二十条人影化身猿猴顺岩而下,远远看去,渺小如蚁。

    登仙崖离地至少百来丈,残余的铁链不过三四十丈长,就算加上草绳、树藤编成的长索,也只够勉强下到七十丈左右,再有这风雨交加的恶劣天气,山石变得湿滑难以着力,即使身怀上乘轻功,余下三十多丈的高度仍可摔死人。好在方咏雩事先为他们探过路,一行人里又有骆冰雁打头,即便遇上了挂不住绳索的滑溜石壁,她也能轻易纵跃而下,金珠白练舒展开来,如有灵性般勾缠交错,其余人便可借此化险为夷,继续往下悬降。

    谢安歌本是不愿走的,实在拗不过这帮年轻人,只得屏息忍痛不为他们多增负担,此时她伏在展煜背上,冰凉雨水打得人生疼,心中既忧又喜,忧的是这绝路逢雨更难走,喜的却是这大雨一至,对留山众人威胁最大的火器和弓箭暂时派不上用场,敌军进攻也要受到影响,或能让他们有机会杀出重围。

    天色蒙亮那会儿,展煜等人便已着手下崖,约莫爬了三四个时辰,体力消耗巨大,总算下到离地三十丈处,手中绳索见末,位于最下方的骆冰雁低头察看了一番,发现右下侧有块凸石,她毫不犹豫地松手跃下,冯虚御风般落在石头上,白练缠绕两圈复又垂落,骆冰雁再往下看,找着了另一处落脚地,又凭着白练飞荡下去,两块悬殊岩石间便多了一道“桥”,她仰头喝道:“下来!”

    如此又下了十七八丈,石壁到了此处开始向外倾斜,坡度也渐趋平缓,不少人都松了口气,脚一探就要下去,却听展煜张口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呼哨,乍听犹如鹰唳,这是他们在下崖前商量好的暗号,假如遇见了什么险情,为免惊动敌人,便拟此声示警。

    穆清离他最近,问道:“煜哥,怎么了?”

    “离地还剩不到二十丈,下方若是真有敌人埋伏着,我们现在筋疲力尽,贸然下去只怕不妙。”展煜吩咐道,“让大家就近休息一阵,待劲力稍缓再下地也不迟。”

    穆清忙将他的意思转达出去,无人提出异议,便各自找了块容身立足之地吐纳调息,骆冰雁也将容易招眼的白练收起,隔着雨幕放眼看了片刻,底下是一片乱石堆,稍远些是块荒地,周遭虽有林子,但寒冬腊月里草木光秃,他们若是躲藏进去,就跟平原上的兔子一样显眼。

    “我若没记错,这深谷占地不大,若是脚程够快,一个时辰就能走通,共有两道出口,往前通往大路,往后直达河流……”展煜低声道,“大队人马全力攻山,会来此间埋伏的八成是听雨阁的精锐高手,悬崖下面地势开阔,他们不会傻到直接在这附近动手,应是在两边通道处守株待兔。”

    穆清皱眉道:“既然如此,我们该走哪边?”

    “走哪边都是一样的,但凡领头的不是个傻子,势必在两边出口同时设下埋伏,偏偏这谷中没有藏身之地,我们明知山有虎也得向虎山而行,否则等兵马踏平了前山,萧正则腾出手来,那就谁都走不掉了。”展煜说到这里,突觉背上的谢安歌动了动,“谢掌门,可是有何指教?”

    谢安歌声气微弱地道:“雨恐怕要停了,送我下去探路吧。”

    展煜一愣,他早已浑身湿透,分不清雨水汗水,现在得了谢安歌提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雨势渐小,风雨固然烦人,可在这个时候,这雨不啻是救命神水,一旦风歇雨止,便于随身携带的火铳就能发威了。

    谢安歌继续道:“听雨阁的人跟那些兵不一样,无论你们派谁去探路,这帮家伙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跟他们玩阴谋诡计是玩不过的,要是中了陷阱,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只有看到我现身,他们才会不得不动。”

    穆清急道:“可我们怎能将您置于险地?”

    “没有什么险不险的,大家都是死中求活。”谢安歌沉声道,“别废话了,快些!”

    “好,我陪您一起。”不等穆清说话,展煜又转头对她道,“清儿,你等下与骆宫主一同,照看好大家。”

    谢安歌所言的确有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展煜手足用力,背着谢安歌迅速下降,对骆冰雁打了几个手势,后者当即会意,拦住了几个想要跟上的人,目送他二人飞下大石,平安落地。

    果真如展煜料想的那样,崖下这片乱石堆安安静静,只有雨水打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他将谢安歌放了下来,但没松开缠在对方腰间的细绳,反手拔剑出鞘,往后方出口走去。

    等他们走出了百八十步,其余人才陆陆续续下了悬崖,双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旦前头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后面的人立即就能着手应对。

    雨声渐渐小了,路面从开阔变得狭窄,两边夹壁如同巨兽咬合的利齿,而在前方道路尽头有个转弯,转过去就是夹壁谷道,目测不到半里长。

    穆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骆冰雁双袖下垂,金珠在她掌心滴溜溜打转,如龙白练将发未发,其余人也各自握紧刀剑,全身蓄力绷紧。

    展煜以袖擦去脸上的雨水,扶着谢安歌顺畅无阻地转过了弯道,众人方才齐齐松了口气,正要抬步跟上,可下一刻,穆清横剑拦在了他们面前,骆冰雁的金珠白练亦振袖而出,凌空拐了个弯儿扑向那两人,眼看就要将他们勾回来,却见幽暗处陡发三道寒光,霎时飞闪如长虹,竟是三柄飞刀!

    展煜忙一扯手中绳索把谢安歌拉到身后,同时挥剑绞住白练借力一跃,欲带着谢安歌从这逼仄谷道内飞掠出去,哪知这飞刀连珠相撞,当先一柄竟如附骨之疽般急追紧逼,眨眼便奔到展煜身前,忽听一声轻吟,谢安歌左臂已断,右手仍可出剑如电,飞刀受剑气所震,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射回去,正中一人头颅,身体栽倒,当场毙命!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骆冰雁手臂一曲,她看似温柔纤弱,这一抛一收却是不下两百斤力,顷刻将二人拉了回来,周遭顿时杀气毕露,“嗖嗖嗖”数道破空声响,至少三十个地支暗卫从谷道中飞身掠出。

    “可惜了,差一点就能瓮中捉鳖。”

    这帮暗卫迅速分开,将众人围在中间,一个锦衣男人从谷道里走了出来,正是前日下山投敌的陆无归!

    一见此人,穆清身后骂声四起,当中还有五个补天宗杀手,他们曾对陆无归马首是瞻,现在也最是恨之入骨。

    “多谢骆宫主援手之恩。”展煜低声道过谢,手臂劲力微振,剑锋倒映天光,凌锐无匹的剑气立即四溢开来。

    骆冰雁颔首,正要将谢安歌拉到身后,不想没能拉动,只见谢安歌踏前一步,目光直逼陆无归,冷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陆无归先看了眼她空荡荡的左袖,旋即挂起笑脸道:“诸位一路下来辛苦了,我奉萧阁主之命,请大家到军帐里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我呸!”有人骂道,“趋炎附势的缩头乌龟,你活该杀千刀,要喝也是喝你的断头茶!”

    “萧阁主的茶,那都是宫里带出来的好东西,尔等大老粗不识宝货,错过可是要悔青肠子的。”陆无归也不生气,“谢掌门,你是灵慧之人,可否赏个脸呢?”

    谢安歌看了他一会儿,眼睫轻颤摇坠雨滴,乍看像是落了泪,但全江湖的人都知道玄清真人谢安歌有的是剑心铁骨,她就算流干了全身的血,也不会掉一滴眼泪下来。

    陆无归才为那一滴雨水晃了下眼神,便见寒光乍起,仿佛漆黑长夜里有烛火倏燃,转眼间化为烈日,两人之间原本隔了三四丈远,谢安歌这一剑竟是瞬息已至,剑尖直刺陆无归眉心!

    剑气逼人,陆无归一退再退,脚下生风般向后连退七八步,剑尖始终不离他眉心方寸间,后背忽然撞上了山壁,他已是退无可退,只得双手前探,合掌夹住剑刃,鲜血登时淋漓而出,陆无归忍痛翻腕,强压剑刃向右转去,猛地回身相撞,出脚攻向谢安歌下盘,两人就此激斗起来。

    这一剑仿佛讯号,敌我双方刀剑齐出,穆清唯恐师父有失,疾步向这边赶来,却在半途被三个暗卫所阻,只能挺剑迎战,得亏此处空间还算宽敞,容得下四五十人混战厮杀,长短兵器尽可施展开来,战况激烈如燎原之火。

    能有胆魄和本事从这登仙崖上纵身降下的人,无不是真正的高手——四名丐帮弟子联合四名方门旧部摆开八卦阵,这阵势说难不难,变化起来却是颇为繁复,为众人镇压四门八方;那位曾骂过骆冰雁一声“妖妇”的白道掌门虽是拉长个脸,但他双手持小斧舞得滴水不漏,念着悬崖相助之情,用斧子劈死了好几个意图偷袭骆冰雁的敌人,一刚一柔、一攻一守也算配合默契;余下五名补天宗杀手各自散开,在战场上神出鬼没,每每在关键时刻出手刺杀,待敌人腾出空来,他们又摇身遁去,真如鬼魅一般。

    不一会儿,三十名地支暗卫死伤过半,展煜脸上却未见笑容,眉头反而皱得更紧,听雨阁要在这里堵他们,绝不可能只有这点人手,谷道内必定还有埋伏,布置在另一侧出口的敌人怕也已经动身赶来,他们若不尽快冲杀出去,就要被人两头夹击!

    一念及此,展煜冲穆清招呼一声,双双纵身跃入谷道,果然看到了壁虎般附着在山壁石缝间的诸多黑影。听雨阁的地支暗卫个个身手利落,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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